老夫人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:“好,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二嬸娘心有不甘,賠笑著和老夫人、大伯母討價還價,寧萱卻不再說話,站了起來行了禮便朝外走去。
寧珞悄然緊跟了幾步,低低地叫了一聲“七姐姐”,寧萱的腳步一頓,回過頭來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:“九妹妹,是我下手沒輕重害了你,你好好養傷,我回頭再來看你。”
寧珞定定地看著她,寧萱長得溫婉秀麗,尤擅古琴。她從小就心高氣傲,怎可惜命比紙薄,前世的這場意外讓府里府外所有的苛責都落在她的身上,將她的傲骨徹底抽去,成了一名膽小怯懦的女子。
可也是她,在寧臻川落難、寧珞又被楊彥半幽禁的時候,不顧得罪瑞王,不顧夫家阻攔,來回奔波,替她照顧父親多時,到了最後被勢利的夫家休棄,不知道流落到了何處。
不止寧萱,還有二嬸娘和大伯母,寧國公府幾輩流傳下來的傲氣和正義都根植在身,落難時不僅沒有對寧臻川落井下石,更是四處奔走,大伯和大伯母利用爵位之便幾次上門探望寧珞,雪中送炭之情,寧珞永生都難以忘懷,這一世能夠重來,她一定要守護好寧國公府的家人,不要再讓外人趁虛而入,將寧府攪得雞犬不寧。
“七姐姐你別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,等祖母氣消了我再求她。”寧珞壓低聲音道。
寧萱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,轉身就出了院子。
這一場風波總算散得差不多了,寧珞被丫鬟們攙扶著回了自己的聽雲軒,前世臨死前纏綿病榻,幾乎連趴在窗口賞花都成了一種奢望,而如今她身康體健,恨不得能撒開腳丫子歡呼跳躍,可身旁的幾個丫鬟早就被老夫人教訓了一頓,哪裡再敢讓寧珞出什麼差池:陪著兩位姑娘一起去書院的馬夫和丫鬟被打了板子還躺在後院,如果寧珞沒有醒過來只怕就要被發賣了。
被逼著躺在床上,寧珞翻來覆去不敢睡著,這會不會是南柯一夢?會不會醒來發現自己還被困在那座別院?
“珞兒這是想逃?別做夢了,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,也一樣會落在我手裡。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伴隨著陰沉的笑聲在耳畔響起。
寧珞驚惶四顧,只見楊彥一步步地朝她走來,面如冠玉,貌似潘安,一如既往地矜貴優雅,誰能知道,看上去與世無爭的瑞王殿下骨子裡居然有如此翻雲覆雨的辣手。
“我不會再跟你走,你騙不了我了。”寧珞惶然地抓住了床角,和楊彥成親八載,她從來沒有看懂過這個男人,看上去對她一往情深、疼寵有加,可卻能對她的血親下狠手,也能無視趙黛雲在她面前的耀武揚威。也是,就算再喜歡又如何,比起那張至尊的龍椅,孰輕孰重就明擺在那裡了。
楊彥咧了咧嘴,那笑容此時顯得分外陰森可怖:“那你想跟誰走?沒有人敢要你,更何況,寧大人滿意著我這個女婿呢。乖,到我這裡來,我就不罰你了。”
他朝著寧珞伸出手來,那十指如鉤,眼看著就要抓住寧珞的肩膀。
寧珞尖叫了一聲,再也顧不得淑女風範,抬腳用力地朝著楊彥踹了過去,一陣天旋地轉,她驚喘著從夢魘中掙脫了出來。
四周悄寂無聲,寧珞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,驚魂方定地捂住了胸口站了起來,忽然看見暗夜中有兩點藍光忽閃著。
是雪團的眼睛。
她繃緊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了下來。
這輩子,她不會再重蹈覆轍,讓自己掉進楊彥這個火坑。
寧珞咬緊牙關,在心中暗暗發誓。
做了一夜的噩夢,寧珞在凌晨時才又稍稍合了合眼,等醒過來已經是日上三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