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文帝登基以來,道教盛行,香火旺盛,很得皇室和百姓的推崇,太清觀經過這二十多年的發展,重新修葺,殿房越造越多連成一片,已經有了和武真觀分庭抗禮的架勢。
皇室中有好幾位子弟曾在太清觀修行,遠有太宗的第八子,自幼便身體虛弱,早早地便在太清觀中出家修身養性,居然活到了八十高壽才仙逝,而近的則有世宗的第五女博陽公主,她修行時,世宗專門為她在太清觀旁造了一個小觀,每日和道友一起聊書講經,焚香飲酒,很是自在。而老夫人口中的清和真人便是這位博陽公主的師妹。
應著這皇家二人的習性,京城中好些王公貴族都曾有人遁入道家,那秋水道長便是其中之一,她本是安國公的孫女,潛心向道,剛及笄便拜到了清和真人門下,據說當年安國公和博陽公主為了這件事情差點鬧到御前,很不愉快。
錢嬤嬤提前到觀中送了信,寧珞一行人剛到,便有一名道長領著幾位小道長站在觀門前相迎:“貧道清虛,恭迎九姑娘。”
寧珞連忙微斂還禮:“有勞清虛道長了,冒昧前來,還望道長見諒。”
兩個人客氣了一番,清虛道長便領著她一邊解說,一邊往裡緩緩而行。到底是京畿地區第一名觀,太清觀中草木幽深,景致怡人,入門便是一照壁,上繪孔子問禮於老聃圖,左右石碑林立,再往裡便是靈官殿、三清殿。
到了三清殿前,寧珞見清虛道長依然陪在左右,不由得不好意思地道:“不敢耽誤道長的時間,我自己去拜見三清聖人便好,道長自己去忙便是。”
清虛道長宣了一聲“無量天尊”,含笑道:“九姑娘乃是有緣之人,貧道願為姑娘誦經祈福。”
看著他嘴角的那抹似笑非笑,寧珞心裡有些打鼓,只好躬身致謝。
三清聖人站在高處,莊嚴肅穆,寧珞在蒲團上跪了下來,腦中思緒萬千。
重生回到十四歲,實在有些驚世駭俗,她不知道這對她來說是禍是福,然而為了親人,就算逆天改命,她也要努力嘗試。只盼望這重生不是鏡花水月,更不是南柯一夢。
“我寧珞得三位聖人之恩重回紅塵,但願有恩報恩,有仇報仇,重活一世,瀟灑自在。祈求兄長平安,祈求闔家安寧,祈求父母祖母康健,祈求……”
寧珞在心中默念著,那個名字在舌尖轉了兩圈,不由得有些痴了。
一陣清朗的咒聲響起,靈台一陣清明,魂魄仿佛從身體上抽離,游離在了虛無之中。
北孤山下,一片廝殺聲傳來,遠遠的,一批批士兵前仆後繼地朝前涌去,被圍在中間的是一位身披黑甲的將軍,他的身上血跡斑斑,頭盔也已經歪斜,然而他手中的一把偃月刀依然仿佛蛟龍出海,刀光所到之處,所向披靡。
寧珞定睛一瞧,那身影煞氣逼人、威風凜凜,頭盔中依稀只能看清一雙眸子,犀利、清銳,仿佛一道鋒刃,目光所及,肌膚上有種被刺破的痛意。
耳邊驟然響起那於公公說的話,寧珞急急地朝旁邊看去,果不其然,一匹白馬掩藏在一座亭台旁,閃著白芒的箭尖正對準了景昀,而偷襲的,正是那瑞王楊彥、景昀曾經的至交好友!
寧珞不由得驚聲叫道:“景大哥小心!”
然而已經來不及了,那箭芒直奔景昀的心口,景昀在圍攻之下只來得及往旁邊勉強讓了讓,箭尖“撲”地一聲扎在了胸口。
景昀面不改色,抬手就將箭杆折斷,用力一擲,那折斷的箭杆朝著來路飛了回去。那少了箭尖的箭杆居然也疾如閃電,楊彥慌忙一仰身,那箭杆直接扎入了身後士兵的眼中,一陣哀嚎。
然而這一折一擲之間,景昀的先機盡失,圍攻的士兵蜂擁而上,不到片刻,他的手臂、後背相繼挨了一刀,血光飛濺,□□的靈駒也悲憤地嘶鳴了起來。
寧珞心膽俱裂,不假思索地往前衝去,可還沒等她沖入陣中,眼前的場景頓時變了,一陣號角聲傳來,一群黑衣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,將圍著景昀的士兵們都分割了開來。
刀刃切在肌肉、骨頭上的悶響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