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珞又驚又怒:“你們這些人,大欺負小,多欺負少,這還有沒有王法了?”
寧臻川也急急地從後面的馬車上跳了下來,幾步就到了跟前,沉聲道:“珞兒你到我身後來,這是怎麼回事?”
他的聲音不怒自威,一看言談舉止便不是常人能比,那幾人互望了一眼,心裡先起了幾分怯意,其中一個年級稍長的站了出來,對著寧臻川躬身行禮:“這位老爺,這小畜生是我們院裡買來的奴才,逃了好幾次,這陣子老實了一點,沒想到今天居然在我們用的水裡下了毒,毒倒了好幾個,我們這才給他點教訓。”
寧臻川一聽有點犯難,這種勾欄之地買幾個人都很常見,更有甚者還有官奴和軍奴,這一輩子都別想離開,若是逃走被打死也是名正言順的,這場景看著血腥卻難以插手。
“教訓一頓也就好了,”他威嚴地道,“大庭廣眾之下弄成這樣像話嗎?”
“是老爺,”那男人賠笑著道,“只是這小畜生實在是太歹毒了,我們好幾個人都著了他的道,這次一定要給他點教訓。”
剛才被砸到腳的那人會意,立刻上前去拖少年的腳,惡狠狠地道:“走,回院裡收拾你。”
寧珞呆在原地,眼睜睜地看著那少年在地上拖出了一條血痕,那手指徒勞地在青石磚上摳著,不到片刻便血肉模糊。
前世寧珞認識這個少年,也是在這樣一個場景救下了他。
他名叫衛泗,今年剛剛十二歲,自幼生長在北邊邊境,在一次北周和南陳的摩擦中誤被大軍俘虜充入軍奴,輾轉被賣到了京城這家瀟湘院中。
當時寧珞和寧珩在一起,寧珩原本便嫉惡如仇,當下便把那幾個男人打得屁滾尿流,知道衛泗是軍奴後,這燙手山芋也扔不掉了,只好托人到軍中去改了奴籍,扔了一筆銀子給瀟湘院,衛泗就成了寧國公府的家奴。
這一住,衛泗便在寧國公府中好幾年,寧珞憐他身世悽慘,一直對他照顧有加,還讓他跟著寧珩從文習武,他也是爭氣,沒過幾年便長得高大俊美,一身武藝並不比寧珩遜色。寧珞出嫁後,衛泗不捨得和她分開,到了瑞王府做了一個侍衛,只是……
一聲痛苦且嘶啞的怒吼聲傳來,衛泗掙脫了那個男人的拖曳,踉踉蹌蹌地朝著她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又一頭栽倒,他昂起頭來,皸裂的嘴唇翕動了兩下,死死地盯著寧珞,滿含著驚疑和渴望。
寧珞驟然驚醒,她在想什麼?難道她要眼睜睜地看著年僅十二的衛泗從此墜入火坑嗎?
“爹,救救他,”寧珞拽住了寧臻川的衣袖懇求道,“他太可憐了。”
衛泗被抬進寧府的時候已經昏迷,只有手指還緊緊抓著寧珞的衣角,怎麼也掰不開。
綠松只好去拿了一把剪子剪了衣角,這才讓寧珞脫開身來。
大夫清理完他身上的傷口,一邊出來一邊搖頭嘆息:“這都是什麼人啊,怎麼忍心這樣糟蹋一個孩子……”
身上幾乎要命的傷口有三四處,左腳膝蓋都快被折斷了,其他各種新傷舊痕就不說了,身體發燙喘息粗重,想必是被迫服了什麼不堪的藥物。
寧珞的心抽了抽,一陣憐惜不由自主便涌了上來。罷了,不管今後衛泗會是怎樣,最起碼,她此刻問心無愧。
這一折騰都已經過了戌時了,寧臻川娶妾的事情解決了大半,寧珞心情大好,沾了枕頭邊沉沉地睡了過去,只是夢裡一直有一雙琥珀般的眼睛盯著她,口中還反反覆覆地念叨著:珞姐姐,我是被冤枉的,我是被冤枉的……
過了一日,衛泗雖然還在昏迷,但總算脫離了危險,寧珞去探望了兩次,覺得沒什麼大礙了,便放下心來,叮囑了大夫和家僕幾句,準備去書院了。
寧珞頭上的傷口已經全好了,綠松為她梳了一個雙丫髻,插上了一朵點翠珠花,挑了一件粉藍色蓮葉繡裙,襯得寧珞愈發唇紅齒白,俏麗動人。
剛走出門口,寧珞忽然停下了腳步問:“七姐姐呢?她禁足的時間好像已經到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