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珞卻沒有睡意,借著微弱的月光,她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這張深邃而俊逸的臉龐,無來由的恐慌在她的心底漸漸堆積。
這一世她執意改變自己的命運嫁給了景昀,會不會給他帶來不幸?
青娘會不會是趙黛雲挑唆的?如果她沒有妄圖修復公婆的感情,如果她沒有揭破青娘的惡行,如果她昨天沒有刺激到青娘……那麼會不會此刻侯府還是一片安寧、景昀也不會受到傷害?
這些個念頭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,她在心裡反覆追問,反覆驗證,就好像走入了一條死胡同一般,頭一次對自己的決定起了懷疑。
“珞兒,我要走了。”
有個熟悉的聲音飄蕩在半空。
寧珞茫然四顧,卻看不到人影。
“你是誰?要去哪裡?”
“去我一直想去的地方,”那個聲音含著笑意,“我太累了,想休息一下,昀兒就拜託給你了。”
“等一等!”寧珞惶急地叫了起來,“母親,母親別走!”
“不,昀兒有你我很放心,錚兒他們也大了,唯有侯爺,我註定是要欠他的,惟願下輩子有緣再彌補吧……”
那個聲音嘆息了一聲,漸行漸遠,消失在了空中。
寧珞一下子從床上驚坐了起來,窗欞中透出了一絲微光,天還沒亮。
她的全身都是冷汗,花廳中一直隱藏在她心中的不安此時被放大到了極致,俞明鈺如此驕傲的一個人,那殘破不堪的往事當眾被一個侍妾揭開,從此一生都要籠罩在這些不堪的流言之下,這讓她如何承受?而她在花廳中言行從容、神態平靜,顯然是心中已經萌了死志!
她焦急地推醒了景昀,胡亂地抓過了兩人的衣裳披在了身上:“景大哥,快,快去看母親!”
然而已經晚了。
景昀一路疾奔到房前撞開門時,只看到懸在白綾上的俞明鈺。那個說愛他、說盼著時時看到他、說以他為榮的母親,就這樣決然地離開了他。
俞明鈺以喜歡一個人睡為由堅持讓秦嬤嬤睡在外邊伺候,留下一封遺書便自盡了。
“我愧為人母,愧為人妻,但願這所有的一切能隨著我的離開而消失。”
“阿晟,來世,但願我能清清白白地嫁給你,和你做一世夫妻。”
“昀兒,照顧好弟妹,照顧好侯府。”
雪白的箋紙上留了三行字,字跡就如同她的人一般婉約美麗。
景晟當場便暈了過去,臥床不起;景昀不眠不休在俞明鈺的棺木前跪了兩天兩夜,雙目赤紅,身形憔悴,只怕再撐上兩日也要倒了。
寧珞也很傷心,許是前世曾一樣纏綿病榻的緣故,她一直覺得俞明鈺很是親切,兩人相處得很好,這樣意外而去,怎麼不讓人扼腕痛惜?可她沒時間傷心,大長公主年老,而弟妹都還小,家中只有她能操持拿主意了。
而最讓她擔憂的還是景昀,雖然景昀從來不說,可她明白俞明鈺在他心中的分量,向來冷靜自持的他如此失態,怎麼不讓她心急如焚?
端著金大夫特意為景昀熬製的人參歸脾湯,寧珞到了靈堂前,柔聲勸道:“你喝了吧,這樣下去身子要受不了的。”
景昀搖了搖頭,聲音嘶啞:“你回去吧,我再陪母親一會兒。”
寧珞咬了咬唇,將湯碗往旁邊一放,一聲不吭地在他身旁跪了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