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昀沒有回答,只是腰身挺得仿佛銀槍一樣筆直。
盛和帝的臉色灰敗,眼中的哀傷濃重得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寧珞站在一旁,心中不由自主地泛上了一絲憐憫。在她的印象中,盛和帝一直是一個高高在上、威嚴睿智的帝王,他制衡有術、治國有方,在他的勵精圖治下,大陳連年有餘、軍備日漸強勁,讓歷朝來的宿敵北周也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妄圖先發制人。
然而拋開那帝王耀眼的光環,此時的他卻也只不過是一個無措的父親。
“陛下,”她斟酌了片刻柔聲提醒道,“景大哥他哀傷過度,已經好幾天不眠不休了。”
盛和帝心裡也明白,這事急不得,便長嘆了一聲道:“好,朕這就走了,珞兒,你好好勸勸昀兒,事已至此,別太傷心了。”
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盛和帝朝著門外走去。
不一會兒,門外便有竊竊私語聲響起,好像是田公公在和盛和帝說話;又過了好一會兒,一陣窸窣聲響起,盛和帝不知道在做些什麼。過了很久聲音消失了,這下盛和帝才是真的走了。
景昀站了起來,幾步便到了門外,只見台階上插著幾炷清香,下面擺著一個銅盆,銅盆里是已經焚燒殆盡的灰燼。
想必是盛和帝在此處祭奠俞明鈺了。
景昀抬手將那幾炷香拔了起來,三下五除二拗成了幾段,隨手丟進了樹叢。
寧珞滿面憂色地看著他,欲言又止。
景昀自嘲地笑了笑:“你覺得好笑嗎?這些年來,我只是一個笑話。”
寧珞搖了搖頭,眼神溫柔卻堅定:“你又何必妄自菲薄?不管你是什麼身世,在我眼裡,你只是我的景大哥、我的夫君而已。”
景昀凝視了她片刻,猝然俯下身去,在她的唇瓣上親吻了一下。
“珞兒,你以後會不會後悔?”
寧珞倚在了他的胸口,雙臂緊緊地懷住了他的腰身,低聲道:“景大哥,不管你做什麼決定,我都支持你,就算是下到十八層地獄,我都是你的珞兒娘子。”
從那晚開始,景昀便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靜自持、犀利沉肅的定雲侯世子。
俞明鈺停靈三日後下葬,景晟依然臥床不起,所有的事情都是景昀一手操辦,接待賓客、披麻戴孝,一切都井井有條。
頭七過後兩日,景昀上了本奏摺,因母親新喪,懇請辭去中郎將一職為母守孝三年。
盛和帝駁回了奏摺,羽林衛職責重大,景昀文武兼備、行事果敢,乃大陳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將,國事重於家事;然大陳孝道為先,念景昀一片孝心,特准再守孝七日再赴公務,同時追封了定雲侯夫人為榮德夫人,賜一品誥命,榮寵無雙。
然而朝中眾人還是敏感地嗅到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