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昀本能地應了一聲“是”。
盛和帝舉步朝外走去,剛到門檻邊,門外便有候著的人推開門來。他抬腳剛跨出門檻,卻又停住了腳步。
月光清涼似水,灑在了廊檐下,盛和帝的背影孤單而淒清。
“呈瓚,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步錯,步步錯嗎?”
他低聲問道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侯府。
這個背影一直留在寧珞的腦海里,以至於一連好幾天她都夢見了盛和帝那個背影。
其實盛和帝的神情和景昀真的很像,那晚兩個人都面無表情地對視時,真有一種翻版的感覺。
然而景昀的選擇也毫無錯處,這將近二十年的相處,景晟對他付出了很多,更何況又有俞明鈺的死攪在裡面,景昀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盛和帝的安排的,而寧珞私心中也不願景昀成為一個皇子。
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□□,盛和帝讓寧珞深刻地感受到了這一點,就算是九五之尊又如何?心愛的女人離他而去,疼愛的兒子又不願認他。
還沒等寧珞從盛和帝那孤單淒冷的背影中擺脫出來,定雲侯府卻又出事了。
這一日景昀回府去向景晟請安時,卻發現房中空無一人,景晟不見了,只留下了一封書信,信中言辭切切,只說他在侯府睹物思人終無法介懷,只願寄情山水,尋仙問道,盼著能有一日得聖人垂憐再見俞明鈺一面。
所有的印信都留在了桌上,景晟這算是辭官脫爵飄然出世了。
“昀兒沉穩豁達,珞兒賢良淑德,定雲侯府交給你們,我很是放心,你們要孝敬祖母,教養弟妹,若此生有緣,再來相見。”
大長公主聽了此事,茫然了片刻,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一聲長嘆:“隨他去吧。”
天氣漸漸地暖和了起來,眨眼便快到五月了。草長鶯飛,花木欣然,京城內外一派勃勃生機。盛和帝的生辰就在五月底,今年恰逢四十大壽,已經陸陸續續有道賀使團入京,景昀的公務更是日漸繁忙。
定雲侯府人少,寧珞的四個貼身婢女現在又都是個個能獨當一面的,將府里的事務處置得井井有條,倒也用不上寧珞操心,她倒是把心思多多用在了景錚和景曦的學業上。
景曦過了年便十三了,五月開始便入了女子堂就讀,而景錚經此變故也越發懂事了,習武從文越發刻苦。
端午的時候,全家人在一起包了粽子,掛了艾草和菖蒲驅邪避惡,和從前相比,大長公主反倒平易近人了好多,時常從小道觀里出來和小輩們一起用膳、閒話家常。
百日過後,守孝的禁忌少了很多,寧珞帶著家人一起去了一趟太清山,散心兼祈福,祈願俞明鈺在天之靈能護佑定雲侯府,更能護佑不知所蹤的景晟平安。
日子漸漸平靜了下來,這一日,寧珞正拿了塊帕子跟著瓔香學繡花,端午的時候瓔香繡了好多香包,寧珞看著歡喜,便想親手替景昀繡上一個。
帘子掀了起來,紫晶笑吟吟的臉探了進來:“少夫人,娘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來看你了呢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