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覺得有可能會是誰?”
景昀沉吟了片刻道:“這樁事情,釀成的後果有三,一是有可能太子殿下和定王會不喜於陛下,二是落口實於北周,這三,據聞那魯翼是原本北周嫡皇子之舅,和現在的北周天子並不是一開始就是一路的。只要從這三點著手,主謀便可圈定在小範圍之內。北周人形跡可疑,不得不防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擔憂。
若是此事是北周人用的一石二鳥之計,只怕這京城中早就有了北周人的密探和內應。
“北周……”盛和帝的眼神驟然冷厲了起來,大陳和北周一直以來都是宿敵,北周軍彪悍,兩國交戰大陳一直居於弱勢,縱然大陳出過好幾個名將,也只能堪堪將北周軍狙於國門之外而無力更進一步,邊境時常受到北周的劫掠,先帝在時更曾大敗於北周,被迫賠了大筆銀兩這才將北周占去的兩座城池還了回來。
這些年來,盛和帝一直不敢忘記這心腹大患,修生養息、整頓軍備,這些年來已經略有起色,也培養了好些個頗有潛質的將領,然而歷年來軍中的宿疾已深,不是一朝一夕之功。
“看來是不得不固防西北了,”他沉吟了片刻道,眼中閃過一絲憂慮,“信義侯年紀大了,又有頑疾纏身;趙斌紙上談兵倒是不錯,可惜未曾實戰。”
景昀心中一動,卻又按捺了下來。
“你回去吧,使團那裡你盯得牢一些,別讓他們有了可趁之機。”盛和帝擺了擺手,示意他告退,自己則坐在了桌案旁,眉心深鎖,提起筆來在紙上圈畫了起來,想到凝神處,還不自覺地捂著胸口輕咳了兩聲。
景昀卻沒急著走,只是默默地看了片刻,心中無來由地浮起一股澀意,悄然退了出去。
門外田公公一見他出來便迎了上去,壓低聲音道:“世子,奴才聽著陛下咳嗽了好幾聲,不打緊吧?”
這田公公名叫田豐,是自打小就跟著盛和帝的,一路從一個小太監官至現在的御前總管,深得盛和帝的信任。景昀看了他一眼,心裡明白,盛和帝的身體怎麼樣,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,這是在沒話找話呢。
“陛下為大陳殫精竭慮是我們臣子的福氣,只是明日便是陛下四十壽辰了,畢竟比不得年輕的時候,容易疲乏,還請田公公多勸勸陛下,一張一弛才是文武之道。”景昀明知自己不該多嘴,卻還是沒忍住說了兩句。
田公公怔了一下,眼角的褶子一下子笑成了一朵花:“還是世子有心,奴才日日勸著呢,只不過世子說一句,抵得過奴才百句,世子得空多來見見陛下才好。”
景昀有些尷尬,面上卻依然沒有表情,大步出了御書房。
田公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檐外,立刻喜滋滋地進了屋內,替盛和帝換了茶,眼看著盛和帝手旁只剩下些殘墨了,便手持墨錠磨了起來:“陛下,世子看著決絕,只怕心裡還是掛念你的。”
盛和帝的手一抖,批著奏摺筆尖一頓,頓時留了個墨印在上面。
“奴才瞧著世子對那少夫人是極其好的,”田公公又出主意道,“那少夫人看上去也是蕙質蘭心的,不如讓宮裡的貴人多請少夫人來走走,這樣往來幾次,想必少夫人能多勸勸世子。”
盛和帝抬起眼來,眼中一片悵惘:“是啊,昀兒對她的確愛若珍寶,只是情深不壽,朕卻有些擔心他太過重情了,他這脾性,也是從小沒有生在皇家,要不然只怕也要摧肝裂膽痛上一場。如今他不肯歸宗,說不得對他還倒是件好事。”
田公公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道:“那陛下……這是算了?”
盛和帝輕哼了一聲,那絲悵惘一掃而空:“怎麼能算了?且先讓他逍遙一陣,磨礪磨礪心性。”
田公公恍然大悟:“陛下原來這是欲擒故縱,實在是高明。”
盛和帝瞟了他一眼:“這是閒得沒事了不成?明日壽宴安排得怎麼樣了?外廷的有禮部在,這內宮的你幫扶著梅妃一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