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珞輕“嗯”了一聲,依偎在他懷中。
兩個人都不說話了,目視著前方,天際線漸漸消失在了視線中,暗夜籠罩了前方廣袤的空曠之地,西北夜晚的寒冷如期而至。
唯有兩個人依偎之處,依然溫暖如春。
魯平城的春季雖然來得晚,卻也別有一番意趣,這裡沒有京城開得富貴喜人的梅花、茶花和牡丹,卻有各種知名不知名的野花,什麼翠菊、金露梅,看上去奼紫嫣紅,各有風味。
沒過兩天,景昀終於抽出空來,帶著寧珞去城外兜了一圈。
魯平城外往東是大陳境內的雲陰山脈,往西是一片淺灘,過後便是西戎人聚居的草原,那草原上牧草長得正盛,風吹草低間牛羊可見,縱馬馳騁,快意無比。
寧珞的馬技只有半吊子,只能騎著追月一溜兒地小跑,末了自然是和景昀一起騎在逐雲上,痛痛快快地在草原上騎了兩圈,一路尖叫著緊抓著景昀的手臂,感受著這風馳電掣般的酣暢淋漓。
等大家都盡了興,兩個人便信馬由韁,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。順手摘下手邊的野花,景昀編了個花環套在了寧珞的頭上,花兒雖美,然而那紅唇雪肌、秋瞳黛眉,一顰一笑間的盈盈笑意,就連這花兒都要自愧不如。
在花海草原上輕聲歌唱,簫聲相伴,就連那首原本帶著輕愁的江南柳都變得嘹亮疏闊了起來。
這短短半日,美好得仿佛在畫中一般,一直等回到了城門口,寧珞都還有著一種恍然如夢、醺然欲醉的感覺,頻頻回頭四顧。
“捨不得回去嗎?”景昀明知故問。
寧珞點了點頭。
“過幾日再去就好,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景昀笑道。
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,北邊的官道上有四五名士兵疾馳而來,滿面焦灼,聲音嘶啞。
“報——都督,北周大將軍魯翼率二十萬大軍連夜奇襲昌州,阜馬、古焦二城失守,北周軍現距魯平城僅幾十里,請都督速覓良策!”
☆、第90章
魯平城全城戒嚴、城門四閉,原本繁華的街道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,偶爾看到幾個行人,也是行色倉促,佩刀的士兵不時列隊快速跑過,倒還是進退有度,不見慌張。
從前只在別人口中聽過的殘酷戰事,就這樣突兀地來到了寧珞的面前。
余慧瑤得知父親所在的阜馬城已經淪陷,幾乎哭得暈了過去,余豐東只是那裡的一個小小縣令,身邊有那麼幾個衙役,身在官署必定首當其衝,而她深知父親的秉性,必定不是獻媚邀寵、苟且偷生之人,生還的可能非常低。
看著她哭得死去活來,寧珞卻束手無策,在戰爭面前,所有的個人安危,顯得是如此渺小而無力。
北周軍開始圍城時,這種渺小無力的感覺便越發強烈了。
景勒負責府中的守衛,再也不許寧珞隨意外出了,寧珞在府中只能聽到隱隱的廝殺聲,偶爾在府門口張望兩下,便能瞧見一些負傷的士兵瘸拐著走過,身上斑斑的血跡就好像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眼睛。
景昀會受傷嗎?魯平城守得住嗎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