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殿內好些人都圍在內室門前,除了昨日的幾名大臣,還有幾名王爺和鴻臚寺、禮部的官員。一見這架勢,徐淑妃的臉色很不好,腳下一個踉蹌,幸好寧珞在一旁扶住了她。
內室中帘子都拉了起來,屋內四角都點著燈,田豐和鄧汝垂首伺候在一旁,景昀則跪在床前。
盛和帝躺在床上,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眸子一片茫然,好一會兒才凝聚在徐淑妃身上,牽了牽嘴角,幾近無聲地叫了一聲“愛妃”。
徐淑妃一下子便捂住了嘴,幾步便到了床前泣不成聲:“陛下……為何病得這麼重了……都不告訴我……”
盛和帝枯瘦的手艱難地抬了起來,替她擦去了幾滴眼淚,喃喃地道:“下輩子……見了朕就當……不認識……不要再……嫁入宮中……”
徐淑妃連連搖頭,淚如雨下。
“昀兒……已經認祖歸宗了……是我的孩子,”盛和帝困難地道,“你……把他當成親生的……昀兒……珞兒……要好好孝順你母妃……”
“是,陛下。”
“是。”
景昀和寧珞一齊朝著他們磕了一個頭,景昀咬緊牙關,不讓自己失態,寧珞已經忍不住紅了眼圈。
盛和帝失神地看著他,低聲道:“你們該叫我……什麼了……”
“父皇……”
“父皇。”
景昀眼噙熱淚,哽咽著叫道。
盛和帝的手指僵了僵,良久沒有聲息,景昀驚駭地膝行上前,卻見一滴渾濁的眼淚滑下了他的臉頰:“好……好皇兒……朕愧對你母親……也不知道她還肯不肯見我……”
“父皇你安心養病,會好起來的,到時候我們再共享天倫之樂。”景昀強忍著悲痛道。
“天倫之樂……”盛和帝忽然笑了,朝著寧珞看了過去,“珞兒,聽金大夫說,你又懷了身子了,朕一聽,便覺得精神大好。”
寧珞跪在床前哽咽著道:“還請父皇保重龍體。”
“珞兒,朕和你的賭,終究是朕輸了……”盛和帝輕嘆了一聲,“你看得比朕通透,是個聰慧的孩子,有你陪著昀兒,朕很放心。”
“那都是我一時胡言亂語,”寧珞急急地道,“如今撥雲見月,好不容易父皇和景大哥父子相認,那些胡言亂語,父皇便都忘了吧。”
“忘了做什麼?”盛和帝吃力地抬了抬指尖,將二人的手交疊在了床前,“朕一直擔心,昀兒太過重情,情深不壽,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,你們倆是命中注定的緣分,從今往後,你們倆要琴瑟和鳴,白頭偕老,珞兒福緣深厚,子嗣旺盛,堪為一國之母,昀兒,這輩子你有珞兒便夠了,不需得隴望蜀,要將朕欠你母親的……全都彌補回來……”
景昀連連點頭,喉嚨仿佛被什麼堵住了似的,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的四皇兄……雖然罪無可恕,可念在他最後尚能有一絲悔過之心,就饒了他一條性命吧,朕廢他為庶人,你可圈禁在他的王府中,若是再有惡行,你便替朕親手殺了他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