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昀呆呆地坐了半晌,忽然便起身朝外走去。
剛遭宮變,內宮守衛森嚴,沿著寢宮往西邊而去,走過幾個宮殿,在西北角,便是後宮中人聞之色變的掖庭院。
楊彥在內宮中被俘,下旨廢為庶人,因為他的身份特殊,又是這樣的多事之秋,為免節外生枝,便暫時在掖庭院中專辟了一間牢房嚴加看押。
說是牢房,其實是一間單人小院,裡面也收拾挺乾淨的,一桌一椅一張床,楊彥正枯坐在椅子上,木然看著窗外,聽到開門聲好一會兒才轉過頭來。
兩人四目相對,楊彥忽然便古怪地笑了:“怎麼,終於忍不住了嗎?”
楊昀怔了一下:“忍不住什麼?”
“打算灌我一杯毒酒還是直接給我一刀?”楊彥冷笑了一聲,“讓父皇看看什麼仁愛厚重,全是狗屁,到了最後還不是殊途同歸,落個自相殘殺的下場。我們生在皇家,原本就是不死不休,更何況我們之間還有奪妻之恨,景昀,你也不必假惺惺了,給個痛快就好,我趕去投胎,下輩子我們重新來過!”
楊昀沉默不語,目光在他的臉龐上梭巡了片刻,這才緩緩地道:“父皇只說廢你為庶人,並沒有要取你性命,他病得都沒了神智,卻還一直念叨著你們的名字,你的心中,難道沒有一絲一毫惦記父皇嗎?”
楊彥的眼中有一瞬間的茫然,盛和帝雖然忙於朝務,但對幾個兒子倒也算是盡心盡責,他出身低微,母親只不過是一介宮女,宮中的日子並不好過,母親死了之後,盛和帝特意將他養在了皇后膝下,後來的衣食住行學比起楊皓並沒有差上多少,然而……
他驟然回過神來,冷冷地道:“和你自然沒法比,一朝認祖歸宗便得盡父皇寵愛,要是大皇兄在世,只怕也要自愧不如。你也別惺惺作態了,要殺便殺,你若是敢放虎歸山,我定讓你這輩子都芒刺在背、如鯁在喉!”
楊昀心中異樣,楊彥這是一心要求死了嗎?若是從前那個能屈能伸、善做偽裝的楊彥,只怕現在已經和他稱兄道弟以求一線生機了。
“你還有什麼本錢讓我這輩子都芒刺在背?”他淡淡地問。
楊彥的嘴角勾了起來,露出一絲挑釁的笑意:“你不知道吧?珞妹妹上輩子嫁給了我,她對我情深意重,成日裡盼著和我白頭偕老,我們兩人在瑞王府過得不知道有多快活,你那會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計可施,可真是笑……”
喉嚨一下子便被緊緊地卡住了,他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臉被卡得通紅。
在心中默念了數聲,楊昀強壓著心頭的怒火,一根根地鬆開了手指,他漠然看著楊彥捂著喉嚨趴在桌上連聲咳嗽,良久,才冷冷地道:“楊彥,你不用想要激怒我,上輩子我的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珞兒對你好,可你卻自己親手把一切都毀了;而這輩子,珞兒是我的,從一開始就是我的,我會讓你好好活著,活著看到珞兒幸福快樂地過完這一生。瑞王府的牌匾已經摘下,那府邸就留給你,你還有什麼家底,我也一清二楚,你要是不死心,儘管放馬過來,我不怵你!”
楊彥死死地盯著他轉身而去的背影,嘶聲叫道:“景昀!你猖狂什麼!你有本事就把我殺了!下輩子我再重新和你爭過!你有本事別走!”
他連滾帶爬地到了門口,卻只能看著楊昀轉身而去的不屑背影;伏在地上,他一拳拳地捶擊著地面,直到血跡斑斑。
然而,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,任他再如何痛悔,也追不回曾經的佳人,更追不回他錯失的時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外值守的侍衛過來了,不知道衝著他說了些什麼。
他渾渾噩噩地聽了片刻,便被人從屋中帶了出去,送上了馬車,馬車一路緩緩而行,停在了曾經的瑞王府門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