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會兒後,宋音塵感覺到身旁有動靜,側過頭一看,原來是雲櫟瀟翻過身來面對著他,鴉羽般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顫動,有些嬰兒肥的臉壓在枕帛上,細嫩的腮幫肉微微鼓了出來,淡色的唇也略略張開,睡得很沉。
宋音塵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雲櫟瀟,卻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天真不設防的雲櫟瀟。
這張精緻的小臉上,沒有了冷漠譏諷、沒有了虛情假意、更沒有了狠厲決絕,只存留下他這個年紀的少年,該有的溫軟和可愛。
又一道雷聲轟鳴而過,雲櫟瀟周身不自主地劇顫了下,伸手就攥住了宋音塵胸前的衣服,身子立刻蜷縮成一團。
宋音塵無奈地低笑了聲:「在東喬鎮看你拒絕羽寒月拒絕的那般乾脆,還以為你是真不怕打雷了,差點被你騙了。」
宋音塵和雲櫟瀟相識以來,多少也算是了解了些雲櫟瀟。
他這人一旦心中緊張,就會有一個小動作,那就是手指會無意識地攥緊周邊的東西,如若沒有東西可以攥,也會蜷縮起來,緊握成拳。
第一次是穿著夜行衣在他的房內被羽寒月發現的時候,第二次是強撐著不適的身子挑釁月熙、月影的時候,第三次就是方才看到窗外閃電的時候……
那手指都快將錦被摳出一個洞了。
所以宋音塵就藉口自己怕打雷,需要這小瘋子的保護,這小瘋子果然就借坡下驢,順理成章把他留下了。
宋音塵手指輕輕觸過雲櫟瀟眼下那道淺淺的血痕,再低聲問道:「你就那麼愛逞強嗎?」
宋音塵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,但他今夜確認了另一個問題的答案。
那就是羽寒月絕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,待雲櫟瀟極好。
他和宋音歌也並不是親兄弟,但宋音歌從未嫌棄他的生母是青樓女子,從他記事以來,宋音歌就一直悉心照顧他,是個分外稱職的兄長,雖父親不喜歡他,但他們兄弟之間,從未有過半分隔閡。
他身為宋氏少主,卻能夠不會武功,不管家族事務,按照自己想要的活法,肆意妄為地在映天山待了那麼多年,都是因為宋音歌在背後護著他,一個人撐起了整個宋氏。
可羽氏呢?
明明有嫡傳的一位小姐、兩位公子,卻要小小年紀的雲櫟瀟,擔任起整個羽氏的重擔。
就拿回金陵那一日來說,雲櫟瀟才剛進府沒多久,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後山,直至深夜才回到這雪梅園來。
更讓宋音塵覺得揪心的是,方才從文老喋喋不休地囑咐來看,雲櫟瀟在羽氏受傷是家常便飯,更是一直以身試毒!
雖然現在身體底子不錯,但長此以往,恐傷根本,一定要好好調養才行。
他是不知道羽氏背後藏著多少複雜的緣由,需要讓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都活的如此辛苦,他只知道一件事:如果他是羽寒月,絕不會捨得自己的寶貝弟弟,去沾手那些陰毒狠辣之物,更不會同意他以身試毒,那般傷害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