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著他們在告別,童小樂偷偷對我說:“小三兒,你過來,我給你一樣東西。”
他把握著的手伸過來,我伸手去接,手裡滑進來的是一團紅色的紙幣,應該是一百塊錢。
“快收好。”童小樂說,“這是我的壓歲錢,給你用。”
“不要了。”我趕緊說,“你快拿回去!”
“你拿著你拿著。別跟我客氣。”童小樂低聲說,“秦老師一直都在幫你,你要放心。等你到了縣城,就啥也不愁了。我到那時候再去看你啊。”
“小樂。我們該走啦。”秦老師走過來,問我們:“在說什麼呢?”
“沒說什麼沒說什麼。”童小樂故做輕鬆地說,“我們走吧。”
“我走啦。”章阿姨微笑著對我說,“很快就來接你,你等我,”
我有些機械地揮著手。
車子開走的時候,我捏著那張帶著童小樂體溫的被捏成一團的紙幣,忽然就掉了眼淚。
沒想到被老刁看見了,老刁微笑著說:“別哭了,有人領養了,該過好日子去啦。”我把頭靠在她的懷裡去,我真想對她說,我捨不得她,捨不得羅寧子。
天地良心,是真的。
羅寧子終於回來。她和老刁走進宿舍的時候,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。我看到周利也拍了掌,不知道從何時起,其實我已經不是那麼恨她了。
“嗨。”我跟羅寧子打招呼。
羅寧子笑得臉都快變形了。
又過了一個月,chūn天快來的時候,老刁通知我做好準備,章阿姨就要來接我了。那晚,我睡不著,抱著雙膝,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。羅寧子挨過來,在我的身邊坐下,輕聲問:“小花,那個人是不是很快要來接你走了?”
“也許吧。”我說。
“你真好運。”羅寧子羨慕地說,“她一定很有錢。”
“是嗎?那又怎麼樣呢?”
羅寧子顯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,於是有些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說:“你走了,更沒人陪我玩了。”
“如果她們欺負你。你就用刀。”我從枕頭下摸出一把鋥亮的彈簧刀往羅寧子懷裡一塞說:“你拿著,我走了,你就用這個。”
羅寧子嚇得直往後躲。
“拿著啊。”我說。“你怕什麼!”
羅寧子還是不敢接。
我把刀往chuáng上狠狠地一扔說:“你這麼膽小,活該只有挨欺負的份!”
羅寧子忽然嚶嚶地哭了起來,嚇得我連忙用手去堵她的嘴:“你別這樣,存心想我挨罰是不是?”
羅寧子索xing放聲大哭。
哭聲引來了老師,門打開了,燈亮了。
“林小花,gān什麼!別以為有人領養你了你就可以亂來!”
“我怎麼了?”我不服氣地說,“哭的又不是我!”
我一面說,一面生氣地用手推羅寧子,羅寧子繼續奮不顧身地哭著,老師把羅寧子一把從chuáng上拖了下來,大聲呵斥她說:“你要哭到外面哭去,不要吵大家睡覺!還有你!”她指著我說,“你跟我一塊出來!”
冬天的夜裡,我和羅寧子光著腳站在宿舍外冰涼的地磚上,老師氣乎乎地說:“站明白了再給我回去睡覺!”說完,她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,不再理會我們。
羅寧子的哭聲終於漸漸地小了下去,過了一會兒,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,悄悄往我手裡塞說:“對不起,都怪我。這是上次聯誼會留下來的,給你。”
“你吃吧。”我說,“我不要。”
“你一定要要。”羅寧子說,“你不要我就再哭。”
怕了羅寧子的哭聲!我連忙伸出手接住糖,把糖紙剝開來,發現巧克力被羅寧子珍藏已久,已經半化了,我想了想,把剝開的糖塞到了羅寧子的嘴裡:“還是你吃吧。”
羅寧子細緻地嚼著糖,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我牽著她的手,我們躡手躡腳地回了宿舍,躺下去,很快都睡著了。
第二天,又是陽光萬丈,福利院cao場邊的花像是一夜之間怒放了,chūn天的氣息濃郁而芳香。章阿姨給我帶來了一身新衣服,老刁和她,還有院長看著我將它們穿到身上。
老刁微笑著對我說:“小花,要聽話,好好學習,考上大學爭口氣。”
“她跟著我,考大學沒問題的。”章阿姨摟住我說,“這孩子聰明,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。”
“有什麼需要的,儘管跟你媽媽說。”老刁說,“從今天起,章阿姨就是你媽媽了,對了,你快喊一聲媽媽啊。”
可是,我無論如何開不了口。
“別為難孩子。”章阿姨說,“讓她慢慢來。”
我們跟院長和老刁說再見,穿過孤兒院的大院,正在院子裡做早cao的孩子們都轉過頭來看著我們,他們表qíng和眼神都各不一樣,很是複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