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是個怪姓,怪名字。
敲門聲又響了。敲完後章阿姨開門進來,手放到她額頭上問:“好些沒?真的不用去醫院嗎?”
“不用。”伊藍說。
“你不要恨我。”章阿姨說,“我這都是為你好。”
“怎麼會!”伊藍把頭調到一邊。
“那,睡吧。”章阿姨嘆口氣,替她蓋上毛巾被,空調也調好,出去了。
那個夜裡一直在舞,旋轉後再旋轉。醒來後,覺得全身都是酸痛的。早飯做好了放在桌上,章阿姨已經去上班,自從從縣裡調到市里後,她上班的路上需要一個多小時,要換兩班車。
“我這都是為了你。”她總是這麼說。
這也是真的。為了讓伊藍受更好的教育,伊藍上初中的時候,她丟掉了她的鐵飯碗,經朋友的介紹,到市裡的一所藝校教鋼琴,好在待遇不錯,家長和孩子們都很喜歡她,說她有耐心。但是她從不把學生帶到家裡來教,家裡的鋼琴,是給伊藍一個人用的。再者,帶學生回來學家里太吵了,會影響伊藍學習。所以,為了掙錢,她往往周末的時候也要往學校或學生家裡趕。
“我含辛茹苦,都是為了你。”她總是這麼說。
記得有一次上語文課的時候,老師忽然講到含辛茹苦這個詞,伊藍好端端地就手腳冰涼起來,她怕這個詞,是真的。
六月末的天熱,少雨。清晨的陽光就帶著極大的穿透力穿越雲層急速照she大地。伊藍好不容易擠上了搖搖擺擺的五路,竟發現站在身邊的人是他。他應該是在前兩站上車的,車上除了他,還有好幾個師大的學生,都是分到伊藍學校實習的。他一隻手拉在吊環上,一隻手揣在褲袋裡,微笑著跟她打招呼:“早啊。”
“早啊。”伊藍的臉要命地微紅了。
“還是第一次在車上遇見你,”他說,“我的實習都快結束了呢。”
“是嗎?”伊藍一驚說,“怎麼這麼快?”
“二十天都過去了啊。”他說,“這次是短些,到大四,實習就長了。”
“噢。”伊藍說,心裡想,“不知道他大四的時候還會不會再來我們學校實習呢?”
“你好像,不太愛說話。”他說。
伊藍就真的不說話了,她的手也放在吊環上,陽光將她纖細的手指照得透明,伊藍把眼睛眯起來,看著車窗外,思索每天到底有多少班5路車,除了5路,從師大是不是還有別的公車到學校,怎麼會是第一次遇到?
謝天謝地,他也不再說話,和伊藍一樣看著窗外。
萌萌不坐公車,她有漂亮的“坐騎”。捷安特的新款,很小的輪子,很高的龍頭,最近在女生里特流行的一款車。
“讓你媽也跟你買一輛。”萌萌推著車走,把車停到車庫裡,轉身對伊藍說,“坐公jiāo車多不方便啊。”
“她說騎車不安全。”伊藍輕聲說,眼光卻掠到那個身影,他走得很快,一下子就到了cao場的那一邊。
“聽說實習快結束了。”萌萌也看到他,說,“卜果一走,我們班女生有些肯定哭得稀里嘩啦。”
“你會哭嗎?”伊藍問萌萌。
“我?”萌萌誇張地笑起來,捏著嗓子說,“我qíng竇還沒初開呢,我哭什麼哭。”
校廣播忽然很大聲地響起來,出乎人意料之外地放出一首蔡依林的歌:“……再見醜小鴨再見,我要洗心革面,人定可以勝天,看我七十二變!”
“嘿,一大早放起流行歌來了?”萌萌說。
cao場上的男生女生都興奮起來,廣播卻“嗒”地一聲關掉了。換成了每日不變的早cao進行曲。
“抽風咧。”萌萌倒在伊藍的身上。
“我進複賽了。”伊藍對萌萌說。
“你說什麼?”萌萌說,“你再說一遍!”
“我說我進複賽啦。”
“耶!”萌萌跳起來,“我就說,你一定行!哦,耶!”
“可是我還是不去了,她不同意。”
“誰不同意,你媽?”
伊藍點頭。教室近了,他站在教室的門口,他的個子很高,鼻子長得超好看,他就要走了,他們還並不熟悉。
這個世界,沒有什麼溫暖可以留得住。二十天,已經是上天額外的恩賜。
“可是,”萌萌不死心地說,“一萬元獎金呢,而且,聽說最後還可以到省里去比賽,獎金更高,難道你真的不想嗎?伊藍,我們偷偷去吧,我來幫你。”
“算了。”伊藍說,“不要再去想了。”
“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去爭取!”萌萌生氣地罵,“你可以跟她講道理,這次比賽對你很重要,你的功課並沒有跌下來,你可以一邊比賽一邊複習,再說啦,決賽是在暑假……”
“別說了,萌萌。”伊藍打斷她說,“我們快進教室吧,我已經決定放棄了。”
“我的媽媽都和我一起聽周杰倫了。”萌萌氣結說,“你的媽媽和很多人的媽媽不一樣,她要與時俱進才行嘛!”
伊藍差一點就脫口而出:“她不是我媽媽。”
沒有人知道。連班主任都不知道,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後,她們對周圍的人隱瞞了一切,頂多有好事的人會在心裡猜測猜測女兒長得不像媽媽,一定是像爸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