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完了?”
“成績單下來了,我完了。”萌萌苦著臉。
“別整天大驚小怪的!”伊藍罵她,並沒有告訴她剛才遇到卜果的事。
由於教委明令不允許補課,高三也不許補。成績下來後,伊藍他們在學校里只多呆了兩天就各自放假回家。
數學考砸了,不過並不是伊藍一個人砸,全班都砸,伊藍沒及格,差三分。語文和英語還算不錯,名次也沒有跌出全班第十。但伊藍知道,就算是這樣,離章阿姨的期望值還是有一定的距離。只是,她應該知道她盡力了,最辛苦的時候,她複習到凌晨,她會給她端來一杯咖啡,拍拍她的肩,一句話不說的離開。
她從不會說“身體重要”之類的話,她一直信奉吃得苦中苦,方為人上人。當年,伊藍就是這樣在酷暑里每天埋頭練六小時,最後拿到十級的鋼琴證書,成為那一批里順利拿證年齡最小的一個。練綱琴的那些苦已經成為過去,就連舞也不許再跳。從上高中起,她開始更嚴格地要求伊藍的學習。她說,她曾經跟孤兒院的院長承諾過,一定要讓伊藍考上重點大學。她一步一步地安排她的末來,希望一切都能按照她的想法順利進行。
伊藍不是沒有想過“反抗”,但才剛露苗頭,便被無qíng壓下,如同那場對伊藍來說很重要的比賽。
伊藍回到家裡,衣服還沒洗完,萌萌的電話很快就追過來,她在電話那邊氣喘吁吁地說:“我跟我媽gān了一架!”
說罷,哭起來。
“哎,哎!”伊藍忙勸道,“別哭呀,哭也沒用呀。”
“我真想去死。”萌萌說。
十六七歲的女孩兒們,動不動就是這句話。
“會過去的。”伊藍說,“明天就沒事了。”
“我真羨慕你。你好像總比我們冷靜。”萌萌的哭聲小下去,然後問,“你數學沒及格,沒挨罵嗎?”
“她還沒回來。”伊藍說。
“我們命真苦,下輩子再也不做讀書人。”萌萌說。
“那你想做什麼?”
萌萌想了想,嘆息說:“做塊躺在海邊的石頭,想必是千年萬年也不會有煩惱。”
“那你不應該說你下輩子不做讀書人,你應該說你下輩子不當人才對!”
“死伊藍!壞伊藍!”萌萌咯咯地笑起來,她哪裡會有什麼真正的不快樂,伊藍敢保證,就算她跟她媽媽打到天翻地覆。她晚餐的桌上還是少不了她最喜歡吃的辣子jī。
“大家約著去見卜果呀,你要不要去?”
“不去了。”伊藍說,“我出門不太方便。”
“哎,那我帶你問候呀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伊藍說,“有你們問候就夠了,不差我一個呢。”
“死伊藍,壞伊藍!”萌萌又笑得什麼似的。
掛了電話,伊藍把成績單從書包里取出來,放到茶几上,用她喝水的杯子壓住。然後,她拿出英語筆記本,筆記本的扉頁上有個早就在心裡念得滾瓜爛熟的號碼,是他最後一堂課留給大家的,只是伊藍從來都沒有打過。
伊藍一面撥電話一面執意想,她和卜果之間與萌萌她們與卜果之間,應該是不一樣的。
恩,不一樣的。
電話通了。
“卜老師,是我哎。”伊藍有些緊張地說。
“伊藍吧。”那邊竟一下子猜中,“我剛接到萌萌的電話,說你們要來看我?”
“我不去了。”伊藍說,“我沒考好,要在家好好複習。”
“明天?”卜果像沒聽見一樣,他說,“明天下午兩點,我在中山路的上島咖啡等你,你來,好不好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別可是了。”卜果說,“你來,我等你。”
然後,他很gān脆地掛了電話。
伊藍摸摸發燙的臉,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到廚房去做飯。最近都是伊藍在做晚飯,隨著考級的臨近,她帶的好幾個學生都要求加課,有時候,她要到夜裡十一二點才能回家。
伊藍曾經對她說:“要麼少帶兩個,要麼帶個把回來教,我可以到圖書館裡去看書,天太熱,你這樣跑來跑去要注意身體。”
“我沒什麼。”她說,“你就這兩年了,關鍵的兩年,自己要好好把握好。”
炒jī蛋的時候,她回來了。手裡拎著一隻烤鴨,靠在門邊,神qíng疲憊:“家長送的,不要還不行,咱們兩人吃不完,留一半放冰箱裡,明天燒湯吧。”
“哦。”伊藍接過來。
“我來做吧。”章阿姨擼擼袖子說,“你看書去。”
“我做吧。”伊藍說,“反正也放假了。”
“對了,你考得怎麼樣?”章阿姨問。
伊藍奮力揮動著鍋鏟,大聲地說:“成績單在外麵茶几上。”
她哦了一聲,出去了。
伊藍一面炒菜一而側耳聽,客廳里沒傳來任何的動靜。心裡稍安。把菜端出去的時候,發現她坐在沙發上,背光,看不清表qíng。
“吃飯了。”伊藍說。
“你吃得下嗎?”她忽然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