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後,曉芙在燈下做著虎頭鞋,她於針線上不是很擅長,但總想給周氏肚子裡的孩子送點什麼,這鞋好不好,總歸是個心意。一會兒,寧氏卻來到了曉芙的房間,跟曉芙聊了會兒家裡的事,終於七拐八繞地說出了心裡真正想說的話:“之前想著你剛回來,我很不便跟你提的,那日你大嫂嫂倒是提醒了我,你今兒也十好幾歲了,和殷家的親事,怕是我們該為你準備著了。”,昔日曉芙因年幼,對此事既是不懂,又是全然不上心的,今日母親忽然這麼一提,她卻完全沒了主意。在所有人看來,她和殷梨亭成婚,本是遲早的事,也是順理成章的事,家裡早早地把嫁妝備下也是極自然的。可是曉芙一想到,備了嫁妝,兩家就該定日子了,然後就是納徵,請期,迎親,自己就該上武當山,和那沒見過幾面的殷家哥哥一同生活了,她忽而害怕起來。
“母親。”曉芙遲疑了一下說:“我年歲還小呢,您和爹爹先緊著三哥哥的事操心,我這邊還想孝順師父兩年,完了,還想在家先孝順你們兩年。”,“可盡說糊塗話了,這裡也兩年,那裡也兩年,到時候你不成個老姑娘了?”,寧氏笑著點了點曉芙的鼻子:“你也別怕,這備了嫁妝,殷家還得納吉納徵,前前後後,還有一兩年要忙呢,該備下了,省得到時候慌忙起來。”,曉芙看著對面寧氏慈愛的笑容,一時不知說點什麼好,寧氏見女兒這般模樣,只當她是害羞,欣慰地笑了笑,又說:“你不在爹娘身邊,怎麼突然就長成個大姑娘了呢,你出嫁時,我定要把最好的都給你。”,曉芙聽了這話,想起這些年和家人聚少離多,也甚是傷感起來。“芙兒,你快些休息了,端午過了又該走了,你回到峨眉,自己也該準備準備了,該同師太和師姐妹們請辭的,需要什麼禮物東西,自己就該上心準備準備了。”,寧氏最後囑咐了曉芙幾句,就催她睡下了。
曉芙坐在床邊,回想起母親說的話來,她這次回家,家裡人都在為三哥哥的婚事準備著,自然也就提到了她定下的婚約來。說實話,曉芙不討厭那殷家哥哥,幼時他隨父母來到漢陽拜會,總是文文靜靜的樣子。彼時的曉芙當真淘氣,她見這男孩子坐在後花園裡的假山上發呆,就從花圃里捧了泥巴扔在他的身上,把他袍子都弄髒了。“喂!你幹什麼坐在這裡!擋著我扔東西了!”她還不依不饒地對著那男孩子喊叫,“這位妹妹,對不住,我只是在等我爹娘,他們在廳裡面同主人家講話,我沒地方可以坐。”,那男孩子脾氣極好,反而給曉芙賠不是,曉芙愣了半晌,見他實在是呆,只好回了句:“沒意思!”。後來他又來過幾次,曉芙跟他略熟了些,就讓家僕領著他們去漢江上坐船,去集市上買風箏,他總是羞答答地跟著,很少說話,也從不亂碰東西,父親說這殷家的世侄很有規矩,末了也不得不責備曉芙一句:“就不像你一樣淘氣!”。他每次來時,都會給曉芙帶點東西,有一次還抱了一隻小奶狗來給曉芙,殷家伯母說這是家裡的大狗生的,他因著要來漢陽,非要將它送給紀家的妹妹,一路上抱著不肯丟,還親自照顧它的吃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