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曉芙?”,楊逍連喚了曉芙幾聲,她都沒有聽見,直到他的手握上來:“你怎麼了?”,“沒事,我。”,曉芙回過神來,對上楊逍疑惑的目光:“這風吹地我難受,我有些頭暈。”,“那我們早些回去,有什麼告訴我,別胡思亂想。”,楊逍說著又對曉芙笑了一笑。她不知道他是已經將她看透了,還是只是擔心她,但她知道他們此刻都不願再去提這些,便由他牽了手,抱著她坐在馬上,策馬回到家中去了。
(三)
見提起回漢陽的事,曉芙總是推辭,楊逍有時候也覺得煩悶,但他知道這件事總歸是要曉芙自己想好的,好在從沒有人多問,他就索性讓曉芙在這邊過完年再說。老屋很快便修葺好了,楊逍讓曉芙按著自己的喜好去收拾花園,他乾脆把原先自己和弟弟的房間打通作了書房,就住在西邊的小跨院裡了,曉芙打趣他,說他枉讀了聖賢書,把書房都挪去廂房裡了,楊逍笑著回答:“那兩間屋子加起來倒比原先院子地方大,讀書也愜意,如今總得有個正經地方,再住廂房也是不妥當的。”,曉芙知曉他這話里的意思,側過頭去替他整理書,臉紅地要滴血,心裡卻是無限哀愁,想著自己終歸是沒有這福分的。楊逍一直按照她的喜好做打算,他換了雕花的大床,把床幔換成了曉芙喜歡的顏色,又買了大衣櫃,預備給曉芙裝四季的衣裳。他原本說想把這個院裡的屋子加個閣樓,正好藏在樹蔭裡面,夏天好讓曉芙納涼,可是到底不好過於張揚,這事只好以後再說了,曉芙聽他細細盤算著這些,每多一句,心裡的擔憂便多一分。
院子裡落下的枯葉掃了一堆又一堆,天氣就一天天地,真的冷下來了,白老爹把落葉堆在後院燒起來,那煙霧繚繞的味道,混上城裡家家戶戶做的醃肉味道,還有人們忙碌地準備著過冬菜蔬的身影,就是人間的煙火氣。臨近年關的時候,杭州城內下了幾場少見的大雪,白天是飄飄灑灑的雪一片一片地掉落,下地天昏地暗的,過了一晚,就堆地屋頂上院落里全都是。那幾日他們便哪邊都不去,終日躲在家中,生了旺旺的爐火,白奶奶掀了厚厚的門帘進來,在爐子上暖著酒,又丟了幾塊年糕烤著,就自回廚下去忙著了,安靜的屋內只聽得見滋滋的響聲。楊逍坐在窗邊讀書,不時抬眼看看正做著年內新冬衣的曉芙,她把裁剪好的棉布攤開在桌上,把棉花細細地撕開,平平整整地鋪在上面,如今她已對這針線上的事嫻熟了一些,潔白而修長的手指,捏著銀針一針一線地縫著。楊逍覺得自己過去幾十年都不如如今這般幸福,他像是個榮歸故里的少年,帶回了心愛的嬌妻,她從此離了故鄉,開始學習這邊的風俗和人情,偶爾講兩句聽來的杭州方言,惹得他鬨笑一陣。她此後就要住在這一方天井的老宅中了,她要做這裡的主母,要吩咐奴僕們進進出出採買灑掃,要等著偶爾晚歸的他回家,他會陪她去集市上選布料,會在某日回家時給她帶新的首飾,會帶她去山野中遊玩,會心疼她為家裡瑣碎的事操勞,會同她慪氣,跟她爭吵,又賠著笑臉去把她哄好,他們從此要一同為孩子的出生而欣喜,一同為關於他們身份的流言而擔憂,一同為家中的生計做打算。楊逍覺得這些太好了,好過他二十歲年少成名的風光,好過他在江湖上一切的赫赫有名,他願意在這浮塵俗世,和她做一對平凡的夫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