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柳方氏正在给儿子烧纸钱,儿婿罗秀跪在旁边,俊秀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痕。
他自幼生的白净,一身孝衣穿在身上,平白多了几分柔弱的美感,脸颊那颗孕痣因为怀孕的缘故,红的像朱砂一般,让人移不开眼。
跪在他旁边的柳二富时不时拿眼睛瞟一眼,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燥得耳根通红。
不多时柳花挎着筐回来了,“灰面借来了,大嫂烧火我来和面吧。”
柳方氏扶着墙起身,大概因为蹲坐久了身形有些摇晃,罗秀连忙伸手要扶住婆母,结果被一把推开。
罗秀低头扣着指甲忍不住又落下眼泪,相公突然离世,旁人都说是自己克死的,连带着公婆对他都没了好脸色。
不多时柳花和好面,放进锅里准备蒸馒头了,死人吃的馒头不用发,直接用死面蒸就行。
馒头下了锅,柳方氏一边烧火一边掉眼泪,“我可怜的大郎……就这么没了,你让娘咋活啊……”
柳花也跟着掉泪,但还是劝着大嫂,“遇上这种事谁都没法子,都是命!”
“花啊你不知道,大郎前几天念叨就想吃一口面饼子,可巧家里的灰面都被我借出去了,这孩子连口面饼子都没吃上就走了……我一想就难受呜呜呜……”
“谁能想的会发生这种事。”柳花擦了把鼻涕,伸手把嫂子扶起来。“嫂子可不能哭坏身子,不然二郎和三郎谁来照看?”
柳方氏闭着眼点点头,两人进了里屋。
“大郎走得这么突然,罗秀以后怎么办?”
柳方氏脸色蓦得冷起来,咬牙切齿道:“都是他克的!早先成亲的时候我就说不能娶,年纪轻轻爹娘都没了必定是个命硬的。你大哥偏不相信,要不是他怎么大郎年纪轻轻就没了,等出完殡就把人撵回去!”
“他肚子里还有大郎的孩子呢……”
“大郎没了家里少个劳力,二郎马上该说亲了,实在是养活不起……”
柳花叹口气,大嫂说的她也理解,家里不富裕留下罗秀就是留下两口人。
“他娘家那边送去信了吗?”
柳方氏擤了把鼻涕道:“昨个就送去了,今天应当能过来。”
待外面商量妥了出殡时辰,屋里的馒头也熟了,柳花揭开锅,把馒头摆在小桌子上点了香烛。
柳三郎看着热腾腾的灰面馒头馋的直咽口水,小声问旁边的二哥,“这馒头待会儿咱们能吃吗?”
柳二郎锤了他一下,“你饿死鬼托生的,那是给大哥的贡品!”
“我就是问问,你打我作甚。”老三扁着嘴离他远一点。
罗秀也饿了,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呢,他怀着身子正是爱饿的时候,闻着面香味,嘴里疯狂分泌口水。
可是一想到躺在旁边的相公,不由的悲从中来,食欲便都没了。
一直忙活到下午,柳花才过来把他扶起来,“去进屋歇会儿吧,今个家里忙都顾不上你。”
“没事,小姑……”
柳花看着他忍不住叹口气,这孩子也是个命苦了,爹娘都没了听说大哥嫂子待他也不好,好不容易嫁过来过了两天好日子,结果相公又没了……
“屋里给你留了一个馒头,进去垫垫肚子,明天出殡还得跟着去山上呢,不吃东西可不成。”
“唉。”罗秀进了西屋,这是他和相公住的卧房,柳家三间平房,东屋西屋有两间卧室,中间的堂屋子是做饭吃饭的地方,如今相公也躺在那。
罗秀扶着腰坐下,炕边放着一个陶碗,里面有一个小儿巴掌大小的死面馒头。
这东西刚出锅的时候软和,凉了硬得像石块蛋子,罗秀咬了半天才咬下一小口,在嘴里含软和了才咽下去。
才吃了几口,外面突然传来柳三郎的声音,“大嫂,你哥和你嫂子来了。”
罗秀吓得手一抖,馒头直接掉在地上。
他赶紧把馒头捡起来,拍了拍上面的尘土藏在枕头下面,打开门就见罗壮和媳妇罗赵氏站在门口。
大哥眉头紧蹙,大嫂一如既往的假惺惺,从怀里抽出帕子按在眼角,“唉哟我可怜的弟夫,怎么走的这么突然啊……这叫我们秀儿怎么活啊……”
柳方氏听她哭自己也跟着哭,柳花劝了几句没忍住也掉了眼泪,哭了半晌几个人才平缓住情绪。
罗壮问:“长富的后世安排好了吗?什么时候出殡?”
“明天一早就出殡,今晚你们都别走了,留下来住一宿吧。”
大嫂走到罗秀身边,拉住他的手假意安抚,“我可怜的弟弟,你命咋就这么苦呢,可怜你肚子里的孩子连他阿爹的面都没见到。”
罗秀猛地把手抽回来,低着头嗫喏道:“谢谢大哥大嫂过来……”
天色不早了,来了外人就得张罗吃饭,罗家不是富户,东西都得出去借,东家借块肉,西家借几个鸡子,好歹把人招待了。
吃完饭罗秀还要跟两个弟弟守灵,尽管天气寒冷,但放置了两天一宿的尸身仍旧开始腐烂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,熏得罗秀不停干呕。
柳花见状道:“你怀着身子晚上就别守灵了,早点去休息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