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衡並未偏頭,只有低啞的嗓音傳過來,像壓抑著某種情緒:「這麼多天,你從未問過一次。」
動作頓住,郁慈有點愣。
賀衡卻在此時側過頭,淺色的瞳中光暈微動,像凍冰碎去只剩下潮痕,自上而下望向少年:
「你為什麼不能像哄沈清越一樣,哄哄我?」
目光相接的那一剎,腦中頓時如同漿糊攪在一起,無法思考半分。郁慈眼睫輕顫,哄賀衡?
可是、可是他並沒有哄過沈清越呀。
但男人卻不似作假的樣子,少年只能努力回想那晚,想了半天才猶豫地開口:「……是我讓他擦藥嗎?」
賀衡竟沒有反駁。
第35章
不過是說了一句要記得塗藥,賀衡居然介懷到現在,郁慈有點不敢相信,但還是慢吞吞說到:
「可你的傷已經好了,並不需要擦藥了……」
「沒好。」在少年吃驚地睜圓眼時,賀衡淡淡重複道:「沒好全,背上還有一處傷。」
說話時,男人臉色平靜,眉眼都未動一下,但郁慈還是半信半疑開口:
「那你不能讓你的下屬幫你——」塗藥嗎?
在男人目光掃過來時,郁慈下意識將最後幾個字吞回去,想了想,仍舊試圖為自己爭取一點權利:
「那我幫你塗藥了,你不能不讓我出府……」
賀衡坐在那裡,日光從他高挺的鼻骨打下一處暗影,輪廓深刻。
郁慈抿了下唇,突然覺得自己開口有點輕率,好像是在為了沈清越談條件一樣。他想描補一下,卻聽見男人說:
「如果你藥塗得不錯。」
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,郁慈小小驚訝了下。
為了達到男人口中的「不錯」,少年很仔細地洗手,將每一根手指洗得白淨濕軟,才取出藥罐。
蒼藍色軍裝被脫下,賀衡背對著少年。剛轉身,郁慈措不及防撞進一片寬闊的肩胛。
腰身勁瘦,薄肌覆蓋出流暢削利的線條,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疤痕,隨著男人動作而起伏。
郁慈睫羽一顫,下意識頓住腳步。
他停下得太過突兀,賀衡明顯察覺到了,卻並未回頭,而是立在那裡不動,仿佛一種無聲的催促。
片刻後,一隻白軟的手沾著藥膏輕輕碰上男人的左肩,那裡有一處淤青。賀衡腰腹一緊,幾不可察地呼吸一滯。
「我有沒有弄疼你?要不要再輕一點?」問出口的同時,郁慈已經放輕了力道,指腹將藥膏塗勻、抹平。
甚至連呼吸也不自覺收斂了很多。
目光幾乎不敢落到那些傷疤上,似乎已經癒合的經年疤痕會因為他的注視而重新泛起疼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