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眸看了一會兒,賀月尋忽然問:「為什麼將玉鐲摘下?」
剛才還沉浸在悲傷情緒里的少年,驀然緊張起來,眼睫扇動幾下,終於勉勉強強編出一個理由:
「……我怕把玉鐲磕壞了,就放到抽屜里了。」
說完,他飛快抬頭瞄一眼男人,語氣小心翼翼:「我平時都有很好地戴在手上。」
除了某些時刻,比如沈清越在時。
他已經發現了,如果不戴玉鐲,距離遠了賀月尋就不能跟在他身邊。
一想到上次男人就站在浴室外聽得一清二楚,郁慈的臉蛋就開始滾燙。
光芒隱入鴉黑的鬢角,賀月尋瞳色清幽,沒有繼續問下去,只說:「不早了,阿慈該睡了。」
有了那筆不菲的「投資」,孟澄的義診成功發揚光大,前來排隊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多加了幾片鐵板的棚頂下,郁慈懷裡抱著一大袋子桃酥,每當排到小孩時,就分出去一塊。
將鋼筆別回胸前的口袋,孟澄偏頭看了一眼。
少年烏黑的發尾被汗浸濕,臉蛋瓷白,被熱氣蒸得嫣紅的唇瓣抿在一起,懷中的桃酥已經見底。
「這裡太悶了,你出去走走吧。」
上次郁興的事情發生後,沈清越索性光明正大地派人跟著他們。
瞥一眼後面站著的兩個人高馬大的壯漢,孟澄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,少年現在就是整個東城最安全的人。
鼻尖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細汗,糾結片刻,郁慈將最後幾塊桃酥分完後,走出小棚。
東城的天空仿佛都蒙著一層灰,連風裡都夾雜著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巷道地縫裡艱難地鑽出一朵小黃花,郁慈蹲下去伸手撥了撥,睫羽輕扇,忽然有點悶地開口:
「我之前在店裡賣蠶豆很厲害的……」
東城的孩子都是放養,但許婉無論去哪都要將郁慈帶到身邊。
許婉為別人漿洗衣服時,小郁慈就乖乖坐在板凳上,烏髮柔軟仿佛一個小雪團,時不時伸手去勾盆里的泡泡。
長大一些,郁慈便在雜貨店打零工。因為他漂亮的臉蛋,來店裡的顧客都多了些,但大家都沒什麼錢,便會買一包蠶豆走。
花瓣被撥得微微顫動,郁慈收回手,聲音更低了些:「但還是沒有幫媽媽分擔太多。」
這樣灰色的道路,許婉領著他走過一遍又一遍,他卻沒能帶她走出去。
眼眶有些發燙,郁慈小聲吸了下鼻子。
玉鐲冰涼,賀月尋忽然開口:「阿慈,還記得往前走是什麼地方嗎?」
往前?
郁慈抬起臉,眼圈微紅,回憶了一會兒小聲說:「是當鋪。」
隨著郁興的賭癮越來越大,家裡很多東西都慢慢被當掉,小到過冬的棉衣,大到許婉的嫁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