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巷道盡頭,少年圓眸清亮,微微濕紅地盯著賀月尋,好像有點委屈一樣,小聲開口:
「一點也不靈,我再也不會對著木盒許願了。」
這樣說著,細白的手指卻一直緊緊攥著小木盒,指尖都凹下去一點。
本該死寂的心臟突然傳來異樣的潮動,讓死水一般的四肢百骸逐漸生熱,賀月尋慢慢沉默下來。
從少年濕紅的眼中,他敏銳地察覺出少年的願望也許跟他有關。
心尖瀰漫上難言的心緒,賀月尋指尖微動,他想碰碰少年顫動的睫羽,想告訴少年不要落淚。
最後卻只是垂下眸,罕見露出幾分頹意,啞聲道:「……會實現的,阿慈的願望都會實現。」
他自負、驕矜,唯獨被困在病軀里,日益孱弱。而他的親弟弟賀衡,與他截然不同。
矯健、高大、身姿頎長,每當他與少年相處時,眼底明目張胆地溢出覬覦。
「賀月尋,你這副身體還能撐多久呢?」北上的前一晚,兄弟在凝翠閣外面撞見。
賀衡神色平淡,似乎只是很平常的一問,可偏過頭時,那雙淡色的眸卻明晃晃昭示著他不該有的野心。
「阿慈一向貪睡,明早應該起不來不能為你送行,你作為小叔子多擔待一些。」
賀月尋語氣依舊從容。
只是「小叔子」這幾個字似乎不經意地念得稍重。
賀衡冷嗤一聲,「你如今也學會自欺欺人了嗎?」
少年如何變成他嫂嫂的,兩人心知肚明。
「我當初為何讓步你自然清楚,而以後我絕不會罷休,你應該也清楚。」賀衡掀開眼皮,神色譏諷。
「與其拿倫理綱常來壓我,不如期盼我死在北邊。」
滿地清輝中,賀月尋立在樹下,一向清泠的眸里卻出現幾分冷意。
手段不堪如何,心思不正如何,搶了自己親弟弟的心上人又如何。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。
哪怕他困於沉疴,哪怕他被圈在府邸,他仍舊能步步算計將少年留下。
可在這個昏暗狹窄的巷中,灰塵與光線齊浮,賀月尋終於勘破,他自以為萬全的棋局,唯獨算漏了少年的心思。
……他終究為自己的自以為是付出了代價。
明明知道這些都是哄他的話,郁慈卻還是忍不住懷著一點微弱的希望。
是不是只要他足夠虔誠,上天就會垂憐他。
鴉黑的眼睫顫了下,少年瓷白的臉蛋尚有淚痕,小聲開口:
「賀月尋,你不要騙我。」
與此同時,少年在心底再一次向上天虔誠地許願。
賀月尋,下輩子你不要再喝那麼苦的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