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句指責的話,賀衡神情依舊平靜,軍靴落地往後退了一步,在關上門的前一刻沖少年道:
「嗓音挺大的,小氣鬼。」
「啪嗒。」房門在郁慈眼前合上。
後知後覺才發現,男人一直故意逗他,就是要把那句「小氣鬼」還給他。
……這樣幼稚的做法,簡直比小氣鬼還要小氣。
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,郁慈還有點生悶氣,臉蛋粉白,唇瓣嫣紅。
在少年自己都未察覺到,他面對賀衡已經不再有那種懼意了。反而會把有點嬌氣、有點小脾氣的那一面展示給男人。
那是他只會在親近之人前面展露的一面。
透過玻璃靜靜注視半響,賀月尋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撕裂疼。
——因為心緒不穩,他的魂力又開始四處衝撞他的傷口了。
但感受著每一寸魂魄上翻湧的疼痛,賀月尋反而平靜些了。他甚至思考,也許傷口一直不癒合會更好些。
在少年眼中,自己救過他一次,也就有了虧欠。但現在,少年也幫了他一次,虧欠也就抵消了。
他也沒有挽留少年的理由了。
在車廂時,看著少年和自己親弟弟坐在一起,姿態親昵,他無法克制地生出嫉妒、不甘、憤怒和……懼意。
種種情緒雜糅在一起,讓他下意識想問出那句:「阿慈,如果我的傷痊癒了,你還會讓我留在你身邊嗎?」
是會道一句「人鬼殊途」?還是以「早日投胎」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拒絕他?
但最後的最後,他還是沒有問出口,忍憑魂力沖盪也沒有吐出一個字。
他害怕……一旦開口,就沒有了挽回的餘地。
房間內很靜謐,終於生夠悶氣了的郁慈看見水罐中的錦鯉,想起之前在車廂時的事,蹲到茶几前問:
「賀月尋,你之前是不是想問我什麼呀?」
他伸出細白的手指在玻璃上描摹著錦鯉的輪廓,好像這樣就能真正碰到一樣。
沉默了一會兒,郁慈才聽到男人的回答,「我只是想說——」
「阿慈,我傷要好了,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北邊了。」
不是什麼很特別或者很重要的回答,但郁慈還是很開心,眉眼彎彎,唇邊也露出兩個小小的梨窩。
「到北方如果有院子,我要種一棵很大的槐樹,聽說槐樹能溫養魂魄,到時候我可以陪你一起呆在樹上……」
少年自顧自地說下去:「只是不知道北方的天氣怎麼樣,會不會吃不習慣、住不習慣……」
一直郁躁不安的魂力突然逐漸平靜下來,附骨之疽的疼痛也隨之褪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