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散了吧,阿慶,子時記得起來放個鞭炮,來年紅紅火火的。」孫大娘站起身來,把桌上的殘羹冷炙全都收拾到廚房裡,又燒完熱水,回房前跟陳慶和周遠說讓他們睡前好好泡個腳。
陳慶的眼睛很亮,他撐著頭看著周遠,周遠只當他酒量好,於是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。
他摸了摸陳慶的頭髮:「今晚要守歲嗎?」
陳慶歪頭看他,然後說:「不要。」
周遠笑起來:「那要做什麼?」
陳慶想了想:「可以去看星星嗎?」
「好。」
周遠給他找了件厚衣裳,胡亂穿上之後帶著人出了門。
「你帶我去哪啊?」陳慶跟在他身後,他雖然看起來是很清醒,但其實人已經暈乎得不行了,在走小路的時候差點掉溝里去。
周遠乾脆一把把人扔到背上,直接背著他走,這才意識到他是醉了,只是沒有醉態,一點也看不出來。
「我上次就想走田裡,這樣你就看不見我了。」陳慶抱著他的脖子說。
周遠笑起來:「幸虧村裡的老鼠個頭不大,不然我們阿慶以後出門都要走老鼠洞的。」
陳慶也嘿嘿嘿地笑起來:「我就是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啊,不喜歡陌生人,不喜歡陌生的東西。」
「為什麼呢?」
陳慶想了想說:「以前我爹就不被祖母喜歡,幾個叔伯家裡生的都是兒子,就我小爹生了我,從前過年總要聚在一起,那幾個哥哥弟弟都欺負我。」
喝多了的陳慶話好像特別多,幾乎是把自己的幼年全部說了一遍:「但是爹爹和小爹對我很好,可惜我爹意外去世了。」
他又說起那段最黑暗的日子:「要走很遠很遠的路,有很多人來看,我太矮了,他們都看不上。」
陳慶說著又笑起來:「還好他們沒看上我,不然我就不能到這裡來,就不會遇見娘了。」
周遠只是安靜地聽,卻沒想到陳慶還有下一句:「也不會遇見你。」
「你知道嗎?我第一眼看你的時候,我以為你是孟濤。」
周遠感覺到有涼意灌進他的脖頸,才意識到,是陳慶在哭。
「那個時候,娘在傷心,我在看你,我真混蛋啊。」陳慶吸了吸鼻子。
而周遠卻是什麼都明白了。
明明偷偷看他,卻又對他避之不及;一邊是心動,一邊是負罪感。
小小的一個人兒,把什麼都藏起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