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的熱鬧一直持續到了夜裡,張茵洗漱好,換上寢衣,坐在床邊。
李鐵匠也洗漱完,他輕輕抱住張茵:「早些休息吧,今天累到了。」
張茵卻不想睡覺,她笑著說:「老李啊。」
李鐵匠已經有些迷糊,他今天喝得太多,只是再累也要回應她:「嗯?」
「現在所有人都叫你李鐵匠,誰還記得你的名字啊?」張茵問。
李鐵匠掀開眼皮:「我叫什麼名字?」他自己都有些忘了。
「李灃,水足而豐。」張茵笑著說,「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,看著我眼睛都直了。」
李鐵匠抱著她,似乎還是有些害羞:「這會兒說這些,都老夫老妻了。」
她靠在李鐵匠的肩上:「現在真好,欣欣他們兩個人生活得很好,牛牛跟著書寧也能學到東西,阿遠能立得起來,阿慶也有了長嫂的風範。」
李鐵匠的眼睛清明了一些:「說這些幹什麼?」
張茵搖了搖頭:「就是覺得今天很開心。」
「以後每天都能這麼開心。」李鐵匠說,「茵茵,趕緊睡了。」
他記得大夫的囑託,張茵不能熬夜。
「好,就睡了。」張茵枕在他的手臂上,「阿灃也要好好地,謝謝你,讓我一直記得我叫張茵,而不是李張氏。」
李鐵匠喝得太多,本能地覺得她說這些話有些不對勁,他的酒全醒了,他爬起來:「你說這些做什麼?」
李鐵匠驚起了一身冷汗,想起俗話說的迴光返照,張茵今天這麼精神,可不就是……就是迴光返照?
他輕輕地摸著張茵的臉:「不如,就跟周遠他們走一趟,去那雲溪鎮看看大夫。」
張茵搖頭:「我不想,太遠了,萬一,萬一死在路上……」
李鐵匠抱住她:「就當時為了我好嗎?茵茵,除了你,這個世界上還有誰知道我叫李灃啊?」
「你要是真有什麼事?你讓我該怎麼辦?」
張茵只覺得自己的寢衣濡濕了一大片,李鐵匠這樣鐵骨錚錚的男人,也會這樣哭嗎?
要是她真的死了,她的孩子有人疼,她的丈夫該怎麼辦?
先前她總是想,再撐一撐,撐到李欣成親,李欣成了親之後,她又想,周遠還沒成親,不如就再等一等,等到周遠成親了,欣欣的房子修好了,書寧也考上秀才了,她終於能歇一歇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