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謝昀的感慨戛然而止,心道自己從哪給自己找了個祖宗,「大晚上的簪什麼簪子,趕緊睡覺。」
朔月直勾勾地盯著他,頗為難纏。
「……」謝昀四下看看,總不好大半夜興師動眾地去開私庫挑玉,只得冷著臉拔了自己頭上的墨玉簪給他。
朔月如獲至寶,也不往頭上簪,握在掌心來回摩挲,像是藏了寶貝的龍。
「畫像之事,我會派人去查。」謝昀道,「若真是你的族人,我必然尋來讓你們相見。」
朔月玩著簪子的動作停了停。
「陛下,你放心。」
謝昀一頓:「放心什麼?」
「就算真能找到我的族人,我也會留在陛下身邊。」朔月側過身子,認認真真地說,「我永遠不會離開陛下的。」
謝昀凝視著他,在那點墨般的黑眼睛裡看不到一絲欺騙和隱瞞,所有的只有赤誠坦白。
他偏要尋根究底,打破這溫暖的意境:「若是你父母想你回去呢?」
「我沒有父母。」不知過了多久,朔月才悶悶地回話,「我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。」
「……」這又是哪裡看來的東西,真是教壞了。
謝昀嘆道:「睡吧。」
有關朔月父母的問題,絕不是謝昀空穴來風。
謝昀曾問過朔月長明族的下落,問過他六歲之前的生活,朔月卻總是支支吾吾,不肯將實情相告。
前些日子,謝昀有心去尋朔月的父母親族,如今查到的東西都寫在了這張薄薄的紙上。
他輾轉再三,還是悄然起身,拿起了密報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謝昀心軟得一塌糊塗,似乎不太像一個皇帝。——總覺得進度有點慢,恨不得按頭讓他們馬上在一起。但又覺得那樣就不夠純愛了。
第40章 以我血肉,賑我饑民
嘉熙三年,關中大旱,人相食。
簡簡單單幾個字,便是那段流離絕望的時光。
朔月幼時的記憶是模糊的。
他被關在地窖里,不時會有人拿著尖刀下來,剜去他身上的血肉。頓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在暗無天日的地窖里敲打出低語。
他是那個時候被發現的。
在綠水村流浪多日後,他被餓極了眼的村民打暈,割肉而食,失去的骨肉卻奇蹟般重新生長。
自此,他被關在了那戶村民家中,成了會生長的糧食。
他依稀記得草編小龍的做法,那是那戶村民的女兒悄悄送給他的。
刀子一遍一遍地落下來,皮肉失去又重新生長,他被淹沒在淋淋血跡中,將那隻草編的小龍拆了又編,編好後又再次拆開。
在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光里,那隻草編的小龍是唯一的玩伴。
那一戶村民由此度過了漫長的災年。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,他們稱朔月為神靈的恩賜,是上天派遣的仙靈,專門幫助他們渡過難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