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月躬身道:「陛下,臣能留在宮中,研習古籍、討教醫術已經心滿意足,不敢奢求其他。」
謝從瀾抬手讓他起來,起身時,朔月不禁有些恍惚。
第一次以相對獨立的身份站在眾人之前,陌生感像潮水一樣漫過心頭。
客卿的身份,留在宮中的理由,讓他從暗面走到明面與人交往,都是謝昀昔日一手安排。謝昀若是能見到他如今的周全樣子,大概會很欣慰吧?
只是他終究背棄了謝昀。
點將台下,兵士們呼號聲震天。謝從瀾跟一位將軍談著什麼,朔月便走了個神,望著謝從瀾,莫名在心中描摹出謝昀的面孔。
這樣的鄭重場合下,他不知自己為何會忽然想起謝昀,亦不知自己為何會將謝昀與謝從瀾比較,但此時此刻,他心中卻詭異地掠過這樣的想法。……不像。
他心中莫名划過這個念頭。
不止是年少和年長、康健和病弱的區別。謝從瀾輪廓柔和,一雙桃花眼總是含笑多情。謝昀卻是眉如墨畫,眉骨不耐煩時壓著,有股鋒利的意味,似笑非笑地看著你時,便像半掩在鞘里的劍,趁人還懵懂時取人性命。
先前還不覺什麼,現在細細想來,謝昀和謝從清似乎也不是很相像。
包括幾個皇子和王爺,謝家人容貌多柔和,少有這樣濃烈奪目的長相。
朔月被這個念頭震得渾身一激靈,忽而有聲音傳來:「微臣來遲,還望陛下恕罪。」
循聲望去,入目是一雙鋒利的眉骨。
——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丞相林邇。
謝從瀾溫和抬手:「林相政務繁忙,近日又臥病在床,朕豈會怪罪。」
兩人又笑著客套幾句,起身之際,林相向他投來了目光:「許久不見,朔先生一箭射殺北狄法師,除了長生陰謀,當真是天縱英才——只是我有一事不明,還望先生賜教。」
「大人是想問,在此之前大法師是如何瞞過眾人,做出此等刀槍不入的假象嗎?」
這也是眾人都關心的話題。
在此之前,朔月也與謝從瀾談過。
他未將朝露的真實身份告訴謝從瀾,只說那大法師長生是假,與阿岱合謀篡權是真。
大法師本身身體強悍,功夫不弱,又有江湖上私下流傳的丹藥相助,與楚靜瀾打鬥時刀槍不入的神跡亦是藉助丹藥恢復。阿岱挑選他做了所謂的神明,偽造長生不死的奇蹟,贏得狄人信服,動搖大周軍心。
「原來如此,狄人當真狡詐。」林相聽罷,微笑著頷首,「若真有長生不死,也該庇佑我大周朝,庇佑陛下才對。」
朔月微微一頓。
林相年近五十,濃眉如劍,目若朗星,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風流英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