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長長鬆了口氣,定神,抬眼看向自己多年以來夢魘的根源。
「你對不起的人……」他說,「是媽媽。」
「……你說什麼?!」夏雲志不敢置信看向這個懂事乖巧、絕不會忤逆自己的孩子。
在父親的厲聲質問下,夏眠眼裡控制住的那包眼淚,很不爭氣的,又碎了。
就算哭了,也不丟人。
陸司異從不要求他「別哭了」,每次都是耐心而溫和地哄他,等待他。
本來也不是他想哭的,他沒辦法讓自己不哭。
想通這一關節,從四肢泛起暖流,湧向最為脆弱柔軟的心臟。
那是陸司異給他的,無影無形,卻無堅不摧的鎧甲。
他深吸兩口氣,換了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向沙發上的人。
「爸……」聲線微顫,卻一往直前,「因為你發現景明不是你的親生兒子,所以你開始決定對我好了嗎?」
夏雲志臉色變得很難看,嘴唇翕動兩下,錯過了最好的解釋機會,瞧著就像是默認。
夏眠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量,不依不饒繼續質問:「你不想給別人養兒子了,也怕以後沒人給你養老送終。再養一個兒子,你沒時間,所以就想起我了……我還和陸先生結了婚,你可以從我這裡,得到很多好處。因為我是你的親生兒子,所以我也應該孝順你的。」
夏雲志選擇回他最後那句話:「對,你是我親兒子,我是你親老子。你小時候我照顧你,以後你孝順報答我,不都是應該的嗎?」
夏眠閉了閉眼。
一閉上眼,就是那個人熟悉的音容。英俊的,溫柔的,只屬於他一個人的。
他不怕了。
他重新睜開眼,定定看著夏雲志,一字一句說:「但我不是你一個人的兒子,我也是媽媽的兒子。我不覺得是應該的,我也不想。你養我花的錢,我會全部還給你,我不欠你。」
他強硬地拒絕那沉重的、近乎道德綁架的所謂義務。
夏雲志供他吃,供他穿,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,他把那些錢還回去就好。
從此他們兩不相欠。
本以為夏雲志會暴跳如雷,實際的情況卻異常平靜,夏雲志僵坐在那兒,眉頭緊鎖一言不發。
夏眠奇怪地盯過去。
夏雲志悄悄撩起眼皮,對上那雙澄淨明澈的茶色眼睛,毫無徵兆地白了臉,喉嚨不安地滾動。
夏眠繼續說:「媽媽懷著我的時候,你就出軌阿姨,你對不起媽媽。她在世的時候,你不但不關心她,還總是打罵她……如果不是你,她也不會去世得那麼早。你應該,向她道歉。」
靜默良久的夏雲志霍然起身,指住夏眠鼻子:「住嘴!你再說那個瘋婆娘試試……你跟她,簡直一模一樣……媽的,二十年養了個白眼狼。」
夏眠不由自主後退半步,努力控制住心神:「爸,現在,請你……從我家出去,好嗎?」
他說得很委婉,也是事實,這是他和陸司異的家,而夏雲志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外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