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據聞“一無是處、粗俗至極”的烏燕公主,蒙著頭套,裊娜而坐,儘管看不見她的臉,但是她眸色平靜,眼中自由一番清冷的傲骨,身段娉婷安寧,讓坐在一邊的人也會跟著靜下來。
從她安靜地聽他講話,時不時地cha上幾句提問可以看得出,此女子,機敏過人,所提問的,都是關鍵之處。按理說,對於外族之事,一般人不感興趣,聽起來自然覺得索然無味,也就不太容易聽得進去,但是她非但聽了進去,還提了一些見解!
僅僅這一下午的jiāo談,雖然不能斷定此女子聰明,但是至少可以推翻她的粗鄙一說!況且,與這樣一位誠懇的聽眾jiāo談,讓崔正不由自主地談興越來越濃,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,都一股腦地說出來,光看著那個女子清亮的眼眸時不時閃過慧黠的晶亮點點,那已是對講話之人最大的捧場了!
日落西山,崔正戀戀不捨地起身告退,出了林府,他不由地出聲慨嘆!
“這哪裡還是烏燕公主啊!”
賀蘭正怔愣,夕照之下,被金色陽光照she的仿佛會發光的俊臉,將那一份惆悵盡顯無疑。
“世人已無緣得知真正的烏燕了,因為,她要遠飛了!”那長長一聲的慨嘆,道盡了多少無人知曉的心思,那麼的無奈,那麼的可遇而不可求!
崔正閃了閃眼,過了半晌,低低地嘆了一聲——
“是啊!”
夕照之下,那兩對透亮的雙眸中竟然藏著的是相似的黯然!
燕來不珍惜,燕去空惆悵,奈何啊!
026私奔1
女兒要嫁人了,為人父母的,自然是要準備嫁妝的。
只是烏燕頂著和親的名義,這嫁妝,倒也不太用林府準備了,因為都是皇家在那張羅著。
可作為一個母親,於qíng於理,都應該為自己要出嫁的女兒做些什麼的。
所以,夜色微暗的時候,林母過來了。
烏燕有些驚詫地放下了手中的書,看著林母,心弦微微波動,但身子卻仿佛被釘在了座位上一般,沒動!
這本該是很親密的兩母女,如今,一立一坐,時間,硬生生地將她們給隔開了。
那麼的無奈,只能嘆:造化弄人!
“要坐嗎?”烏燕輕聲地詢問。
林母點頭,在一邊坐下,烏燕明白,她若坐下,那表示,她會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。
“這些日子,可還好?”林母猶豫著問。
烏燕點了點頭。
林母微微一笑,笑容里溢滿了辛酸。“這些年,委屈你了啊!”一晃,九年了呢!
烏燕嘴角一勾,委屈不委屈,其實也就這樣了啊!
兩人再次相對無言。
燭光跳躍著,有些不安定的戰慄著,仿佛這兩人之間,那些不能說出口的東西一般,那般的心癢難耐,卻只能硬生生地壓下,將它化作虛無。
良久,林母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匣子,放到桌邊,慢慢地推到了烏燕的跟前。
“這是我當年出嫁的時候,我娘……也就是你外婆,送我的,你留著吧!”
烏燕沒有伸手。“給林惠吧,我不需要的!”
“我想給你!”林母的口氣悵然之中是堅決。“林惠嫁入了皇宮,要什麼有什麼,不會缺這東西。娘把你生下來,卻沒把你護好,是……娘的過,你把這收下,這是娘的……私心!”
烏燕慢慢地伸手,將那細長的匣子收盡了袖子裡。“其實娘……你無須自責,對於我,你已經盡心盡力了。我一點都不怨你,真的,我一點都不怨你。此番我要遠去,望你……珍重!”
林母靜靜地墜下淚來,烏燕不忍端看,偏過了頭。
在一陣令人揪心的靜謐之後,烏燕打破了沉默。“木……小弟現在過的很好,娘無須擔心。”
林母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,母女之間,竟然再無什麼可說的。
兩個人就那麼坐著,彼此也沒看對方,可就是那麼安靜地共處一室,心中也是極大的暖。空氣間,有彼此的呼吸,你吸入我的,我吸入你的,我知道你就在身邊,你知道我就在身邊,彼此共享著,或許連呼吸都可以達到一致的頻率。對這兩人來說,這樣的相處,已經是一種幸福,雖然很淡,但是很甜。
林母坐了很久很久,才起身離開。
看著林母背身而去的身影,烏燕突兀地開口詢問:“我可以……抱一下你嗎?”
林母怔住了,同時,也靜靜地掉下了淚。
烏燕起身,慢慢地走了過去,睜著雙眼,眨也不眨地將那個溫柔的身影鎖入自己的眼眸,刻在自己的心裡。
伸手,輕輕地將母親的軀體抱住,以從後向前擁抱的姿勢。
那溫暖的觸感,宛如驚濤拍打岸邊一般地朝她席捲而來,她的心微微顫動,然後,嘴唇有些不穩地抖了抖,眼角邊有些酸酸的東西。
可能是淚,可能不是。
慢慢地,一點點地將自己的腦袋,靠了過去,最後,輕輕地擱淺在那個溫暖的後背上。
入鼻,是淡淡的香,母親的香氣,她好久好久沒聞到了,帶著陌生而又熟悉的qíngcháo,蟄了她的心——刺痛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