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小舅,在一次又一次相距漫長的會晤後,都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冷,他的寒。
他變得越來越不愛笑,越來越冷,越來越具有威嚴。
不知從何時開始,她從最開始對他的好感、親切、親昵,變成了有一些些的怕他,敬畏他,她“無父無母”,而小舅“亦父亦母”,他若是沉下了臉訓斥她,她總是乖得不可思議;可是從另一方面說,也只有面對小舅,她才會無拘無束地做任何她想做的。
小舅或許會訓斥她,但是大多的時候,總是疼著她,縱容著她,儘可能地滿足她任何的要求,幫她。
小舅說,他承諾過的,要保護她的,在她六歲那年離開家鄉返京的頭一晚。
她說她忘了,小舅笑著說,忘了沒關係,他記著就好了。
這一次,小舅急著趕來找她,是因為她之前的承諾吧。答應了,等她及笄的時候,聽從小舅的安排,嫁個家鄉人做掩飾,到家鄉跟小舅一起住到老,遠離這複雜詭譎的京都,快快樂樂、無拘無束地過完這一生。
小舅剛才沒提,肯定是以為她又忘了。但是,她沒忘!
她記得的,但是沒辦法,為了……林惠、娘,她得走上這條不同的路。
如今,這世上,她欠的,也就只有小舅和小弟了。
小弟的債,她已經還的差不多了,至於小舅嘛,只怕這一輩子,都是要還不清了!
呵呵,撫摸著蓬鬆柔軟的裘袍,她忍不住的笑了起來,一邊笑著,一邊衝著裘袍低喃:“誰讓你是我小舅呢,就讓我賴一輩子吧!”
仿佛這裘袍本身,就是小舅在了她身邊。
遠嫁的車轅,依舊沒有遲疑的繼續前行,不知道,這會駛向哪一條道?!
蒼茫糙原,蒼láng之地
碩da的帳篷內,身著敞袍的中年男子,一臉惡相地看著鄂佐,也就是蒼láng王,烏燕即將嫁的夫君。
“王,珀朝欺人太甚,難道我們就這樣接了那一雙破鞋!”男子粗聲粗氣,看得出來,對這一樁和親極為的不滿!
破鞋,指的是被破身的烏燕!
鄂佐冷嗤,青年的臉龐,滿是戾氣,飛揚的墨眉是不可忽視的不遜,那一雙宛如糙原禿鷹一般的利眸閃爍著冰冷沒有qíng感的光。
“哼,那樣的女人,連給我提鞋都不配!”鄂佐冷聲嘲笑。“她想嫁過來,我就讓她入不了這個門。”
他鄂佐雖然是很謙卑地向珀朝提出了和親,但是至少也不能讓這麼一個女人侮rǔ他,侮rǔ他蒼láng族!
珀朝的皇帝當他是三歲小娃,還是當他是鄉野村夫,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嗎?
他在京都安排的細作,早就把烏燕的底細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他了。那麼一個京都人人嫌棄的公主,那珀滄帝還真的敢給?!而且,那還是一個已經被破瓜的女人?他堂堂蒼láng族的王,怎麼可以穿別人穿過的破鞋,還是上不了台面的無恥鼠輩穿過的破鞋!
哼,他要讓那個醜女人有命來,沒命回去!
“鄂加,你去給我安排人馬,我要在枯骨澗前劫下那個女人!”
鄂加,就是那一臉惡相、一身肌ròu的粗漢子,聽這話,他的雙眼頓時一亮。這人雖然腦袋大、脖子粗,但是絕非無腦愚蠢之輩,一聽此言,心中就跟放了一盞燈一般,亮堂著呢!
“是!”他欣喜地應了一聲,退了出去。
他知道,自己的王,打算在那個枯骨澗前結果了那個女人!
如此正好,把殺那女人的事qíng嫁禍給枯骨澗惡徒,到時候,憑白的得了那豐厚的嫁妝不說,那珀朝的皇帝,還得破財的再嫁一個公主過來,連帶送一大批的嫁妝過來!
可以預知,烏燕的這一場遠嫁蒼láng,是沒有她想像的那般美好的!!
033劫殺1
和親的隊伍,走了許久,拖上了二十來天,慢慢的,離蒼láng之地也越來越近了。隨著靠近,漆將軍的眉頭也慢慢的皺了起來。因為,在到達蒼láng之地之前,有一處極為險要的地方,那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——枯骨澗!
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山頭,下面則是荒糙覆蓋著的平地,過往的商旅都是要從下面走的,因此,那些商旅門就成了最大肥羊。如果把枯骨澗下面的平地比喻成案板,那麼那些過往的行人就是最好的魚ròu,任人宰割,只因為枯骨澗的上頭,有一夥專門靠打劫營生的惡漢們!
百年前,那還是幾個人組成的小隊伍,經過歲月的變遷,枯骨澗經歷了勢力的劃分、整合、鬥爭,而今的枯骨澗,霸占山頭的,是一夥大概有百多人組成的專門打劫人。他們都是一些不怕死的惡徒,gān的就是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營生,加之對枯骨澗地理位置的熟悉,經常像一陣風一般地從山頭席捲而來,像見了ròu的餓láng一般,兇狠的朝那些過往的商旅而來。
如果商人們配合,送些錢孝敬,還能保條命回來,畢竟枯骨澗惡漢們也不想趕盡殺絕,害得人人懼怕不來此地,而自己沒生意做。但是若商旅為了那些錢樂意把自己的命送出去,他們也會毫不手軟的大開殺戒。所以,經常能看到枯骨澗之下,白骨森森,就那樣luǒ露在地皮之上,百年來,原本這個地方叫什麼名字,已經被眾人遺忘,被大家叫在口裡的,也就“枯骨澗”這三個字。
昨日晚,枯骨澗的大當家làng刀很高興,因為他派出去查探過往商旅的手下報告了一個好消息過來。那珀朝過來要和親蒼láng王的和親隊伍,終於快要到達他的地盤——這枯骨澗了。想那珀朝地大物博,金銀珠寶、綢緞良錦,那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,那和親的是一位公主,想來那珀朝的皇帝不會那么小氣的就給一點嫁妝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