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料白敏中自己卻已是踏上了那長板,搖搖晃晃地走進去了。
張諫之連忙跟上去,環顧了船艙,尋了一處地方讓白敏中去坐。
船夫吆喝道:「都坐穩咯,要開船啦。」
白敏中腦子昏昏沉沉的,趕了一天的路吹了整日的風,她覺得好累。
船槳搖動,船一晃一晃的,白敏中便被晃得睡過去了,整個腦袋都靠著張諫之,睡得很香。
船艙里有悉悉索索的交談聲和衣料摩擦的聲音,也有船客問張諫之要到哪裡去,張諫之卻只望著對面的空位置神色淡淡,一言不發。
說話的話,會吵醒白敏中罷。
抵達渡口時,夜已很深。船夫將長板擱上岸,對著船艙里的行客們喊道:「到啦,下船罷。」船客這才陸陸續續起身下了船,白敏中卻還睡得沉沉的。
船夫瞧了一眼艙內,問張諫之:「您們還不走嗎?」
張諫之微微偏過頭去,輕拍了拍白敏中的肩:「到了,下船罷。」
他說完這話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顆糖來,隨手便放在那長凳上。
白敏中揉揉眼,陡然間站了起來,背起書箱便往外走。張諫之跟著出去後,又回頭瞧了一眼。
此時船艙內已空空蕩蕩,船夫卻還未收那長板,笑著對船艙里喊了一聲:「到了啊,都下船罷。」
誒?白敏中聞聲回了頭,船里誰都沒有了呢,他還在喊什麼?
船夫見她掉頭,對她笑了笑,又轉回頭去催促道:「不要貪吃了,下船罷。」
☆、【一七】
船夫這話音剛落,船忽地晃了晃。
張諫之見勢不妙,拉過白敏中轉身便跑。白敏中還未回過神來是怎麼一回事,只覺眼前一黑,陡然間便栽了個跟頭。
額頭和膝蓋都好疼,背上被書箱壓著,也好疼。張諫之迅速扶她起來,背起她便往前跑,然到底來不及了,一團黑色的東西壓在他們頭頂,他們跑多快,那東西便跑多快,絲毫沒有甩掉它的可能。路快到絕境時,他們被逼進了一座破廟,那團黑東西變得越發大起來,幾乎擋住了屋外月光。
張諫之背著白敏中已進了那間破廟,眼見著那團黑東西逼近,心道先前竟未察覺出那船夫的異常,實在是失策。天黑之後,活人的世界與另一個世界的界限開始模糊,那船家壓根不是人。
那團黑東西漸漸淡了,末了變回了一個稚童的模樣,正是張諫之先前在船艙里瞧見的那個已經死了的孩子。這孩子眼神空洞非常,每日在這永江上來來回回,怕已是成了這船家的傀儡。
有那樣的傳說,突然被害死的人會在亡地附近徘徊,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,只能在這個怪圈裡轉來轉去,不會被帶走亦不會有覺悟要離開。若這樣抱有執念的游浮靈被其他有靈力的傢伙利用,便能為虎作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