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反應似是在明安預料之中,他踱步過去,走到張諫之身側,竟將那紙團塞給了他,隨後略略偏過頭去,清淺笑道:「施主若不怕死,心中又為何存有那麼大的執念呢?給沒有肉身的游浮靈吃那種東西,就為了讓它回來以這樣直接的方式復仇,也是惡事一樁呢。」
張諫之不急不緩打開那紙團,看了一眼遞給白敏中:「收好罷。」
白敏中忙接過去,這張紙是她慌忙之中從祖父給的那冊子裡撕下來的,當日那冊子被祖父說得很是神乎,她眼下不敢怠慢裡面每一張紙。
明安淡笑了笑:「讓貧僧來猜一猜,施主的執念與應與沮澤有關。」他略帶笑意的眼睛裡藏了一絲探究:「施主為人所棄?施主忍耐力很是驚人吶……施主可曾是細作?抑或……」
然他這話還未來得及說完,張諫之已是語聲平和地打斷了他:「你是算師麼?」
明安眼中笑意加深:「若是的話,貧僧可以問施主要碗飯吃麼?」
張諫之轉了身,走了兩步,一旁不明所以的白敏中連忙跟了上去,小聲道:「掌柜,他這算是費盡周折化緣麼?」
張諫之忽地停住了步子,也沒回頭,只問道:「心懷歹意做錯事,難道應被輕易原諒麼?」那樣的話,人命也太輕賤了。
「世間恩怨,皆有因果報應。」明安輕輕撥動手中紫檀佛珠,瘦削單薄的身形在這深冬里看著有些蕭瑟,聲音卻十分清朗:「施主要的無非是現世速報,不出三年,施主必能心愿達成,貧僧……願與施主一道同往齊地東海府。」
張諫之轉過了身。
☆、【二零】
白敏中聽聞明安說到「東海府」三字亦是一愣,她回頭看著張諫之轉了身,驚詫之餘這才細細打量起那和尚來。
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,可佛家六通中若要修到天眼通,見眾生生死苦樂與世間種種行色,這其中所耗的苦修時間,是不短的。張諫之似是要往前走,白敏中卻及時拉住了他。
張諫之微微偏頭:「怎麼了?」
白敏中不輕易去看人壽命,因為怕折壽,當下她卻飛快算著明安的年紀,可奇怪的是,即便她用力去看,可卻全然看到這個和尚究竟多大年紀。這世上的確存有那樣的人,即便年紀已很大,可容顏卻絲毫不見衰老。
白敏中唯一可探知的是,這個叫明安的和尚,活了許久了。適才聽他提到祖父的名字,難道他認得祖父嗎?況他在這樣的天氣里,只著一件單薄海青,卻絲毫不覺得冷,可見他已是沒有了對冷熱的感知。這樣的人,從哪裡去找活著的趣味呢?
明安似是能看穿她心思一般,唇角忽地微微揚起,盯著她道:「眼太尖可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白敏中覺得此人甚是危險。
張諫之看出她的擔心,與她使了個眼色,白敏中這才鬆了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