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陽官退出去後,張諫之下意識地忽抬了頭,便見到青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。
他眉頭陡然一蹙,卻裝作沒有看到般繼續翻看手中文書。
青竹環顧四周,瞥見角落裡用來計時的燃香,略略估算了一下時辰,白敏中這時候應還在帳房忙得焦頭爛額罷,得趁早回去才行,免得她總起疑。
他面對著對他視而不見的張諫之,知道他們之間其實並不能用言語去溝通,張諫之也壓根聽不到他說話,故而他伸手拍了拍桌子,試圖引起他的注意。
張諫之半晌才抬了頭,這是他頭一回與青竹對視,像是……在照鏡子。
青竹知道他會手語,便打手勢問候了他,隨即又示意道——會責怪我自己跑出來嗎?
張諫之只看著他,也不做回應,只緊抿著唇。
青竹又道——能告訴我那個和尚有什麼打算嗎?
張諫之,搖了搖頭。
青竹倏地起了身,唇角淡笑——我是你最不需要的一魄對不對?倉皇逃命中能將我捨棄掉,你不再需要我了。
張諫之閉了閉眼,作了個手勢試圖打斷他。
青竹忽覺得,鼻子有些癢,像是打噴嚏的前兆。
怎麼回事?有人在念叨他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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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白敏中恰好累了出去透氣,她在牆角站了會兒,架子上的枯藤毫無生氣地耷拉下來,像是吊死鬼。
她打了個哈欠,揉揉已空的肚子,忽地聽到一聲:「愚蠢的姑娘!我來催債了!」
不用低頭也知道是那隻小黃雞。
小黃雞跳上花壇,好顯得自己高一些。它昂著腦袋道:「你身邊那個愚蠢的散魄不在了嘛!難道回公子那裡去了嗎?」
誒?青竹去找張諫之嗎?怎麼可能……他應是想要避著張諫之才對。
白敏中心中剛這麼想了一下,小黃雞就跳起來:「笨蛋!他怎麼可能想著避開公子呢?!那個蠢貨早就見過公子很多遍了!」
「啊?」
「都是公子大度!見到了也當沒看見!所以才沒有對他怎麼樣!公子一直在護著他的啊,要不是公子護著,估計那個禿驢早就將那個蠢貨給弄死了!」
「可你昨日還錯將他當成了公子……怎麼今日就知道是公子護著他呢?是不是有些太……跳脫了……」
「昨日是昨日!今日是今日!今日我路上與公子打了個照面,我太清楚公子在想什麼了!公子真可憐!公子的好心全被當成驢肝肺了!哼!」小黃雞始終……都很氣憤。氣憤到頭了,聲音又變得悲痛欲絕起來:「公子怎麼辦啊你們這些沒有良心的人類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