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諫之這才鬆了手,將唇筆與口脂瓷盒放回原處:「再過一會兒罷,等太陽出來。」
「恩。」
「對了……」張諫之忽道,「有個人要與我們一道下山,馬車不夠,興許要坐同一輛,會介意嗎?」
「不會的。」
張諫之望著她,唇角浮了一絲淡笑,轉過頭去,似是低頭在收拾那妝奩,臉上的笑意卻瞬時沒有了。
他面對的是方才白敏中坐在這裡想起童年回憶的那扇窗,與白敏中一樣,他亦想起許多舊事,可卻並不如白敏中所能想到的那些舊事一樣,能令人唇角浮笑,不由自主地察覺到愉悅。
他能想到的舊事,就像今日來一場接連一場的噩夢,壓得他難喘氣。
時至今日,許多事已失去了挽回的可能與餘地,他能做的,只是慢慢解開一些結。那樣……就當真足夠了。
釋然與不釋然之間,相隔很遠,但確實也只是一念之差,無論站在那邊,都隨時能向另一邊倒戈。
他要帶那個孩子離開這裡。
白敏中自然也不會料到,要與他們一同下山的人,竟是那位帶著金箔面具的少年。那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,長得很是挺拔,可他只要一出現,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與冷颼颼的涼意便讓人……不願靠近。
山道上的積雪被連夜清掃得差不多,至山下時,那少年坐上馬車,便窩在角落坐著,一言不發,且又是坐在張諫之旁邊,白敏中坐在另一邊的角落裡,故而也不怎麼能看清他的神情。
白敏中埋頭看書,張諫之卻將她的書拿了過來,說路途顛簸,看書會傷眼睛。白敏中少了這最後一樣消磨時光的趣事,便只好假寐,可她怎麼也睡不著,便偏過頭去看右手邊的兩位。
雖只看到的都是側臉,她卻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——
難怪會覺得在哪裡見到過,側臉當真好像。
少年的側臉雖還存有稚氣,但細看,其輪廓卻像極了張諫之。
她正打量的這當口,少年卻忽然朝她看過來,言聲冷冷:「你對我很好奇麼?」
白敏中忙擺手:「我、沒有。」
少年的臉因被面具遮了許多,故而連神情也辨不清楚,但白敏中卻覺得他的眼神並不如傳說中那麼冰冷。與人冷漠之類的,應不是最骨子裡的性格罷?
張諫之並未出來阻止,即便聽聞他們的對話,也只作假寐狀。
但一路行至宅邸,白敏中卻再未與那少年說過話。
抵達時分已是入暮,車夫與張諫之道,府中管事似乎不在,故而連門也是緊鎖的,張諫之遂先下去了,讓他們在車上先等一會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