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年也不多說話,進了西邊的客房便再未出來過。
直到第二日一早,白敏中才在前廳看到他。庭院裡各種各樣的小東西跑來跑去,互相爭吵打鬥,熱鬧極了。少年冷著臉,安安靜靜站在內廊中,仿佛眼前的熱鬧全然看不到。
小黃雞則是開心壞了,追著小妖怪在院子裡奔來跑去,樂呵呵地大笑,然只要對上那少年的目光,便倏地蔫了。它不甘心,便暗暗捉過來一隻小狐狸:「你去!將那個傢伙的面具扯下來!我給你好東西!」
小狐狸在它利誘之下,從花叢中探出了腦袋,盯准了之後,趁那少年一時不備,倏地就跳出花叢撲了上去,爪子利索地扯掉了他的面具。
指甲劃破了少年的臉,小黃雞在一旁看得卻嚇壞了。那、那張臉……
白敏中恰好路過,見那少年被一隻小狐狸撲倒在地,連忙走了過去。小黃雞在一旁顫悠悠地哆嗦著:「這個是哪個……哪個神經病作的祟,好、好可怕……怎、怎麼還有這種事情的……」
適時白敏中手裡還拎著一隻小酒壺,見到那少年的臉,手不由一松,酒壺倏地落地而碎。少年別過臉,拎起身上那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,將它重新丟進花壇,蹙著眉起了身。
他伸手擋臉,埋著頭往西邊走,白敏中陡然回過神,追上去道:「你臉上的傷!」
少年冷冰冰地拒絕了她的幫忙:「不要管我。」
白敏中回頭一看,他的面具還掉落在地上,便又回去撿了面具想要還回西邊客房。她剛拐過去,張諫之卻出來擋了她的去路。張諫之道:「事情原委我會與你說,但眼下先不要去管他。」他說著伸出了手。
白敏中這才低著頭將金箔面具還了過去:「他臉上被小狐狸抓傷了,怕有毒,故而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張諫之略略俯身,「你先去吃早飯?」
白敏中點頭以示知道,隨即轉身走了,然她腦海里一直不停地浮現著那張臉——
面具之下的那張臉,哪裡是被燙傷後留下的疤痕?被蓋住那部分已然完全扭曲,十分噁心。
她行至正廳前的內廊,只見小黃雞仍舊坐在那兒發愣。小黃雞瞧見她過來,忙道:「我想起來了……我想起來了……作祟的人是海姬!不光是他,還有我,那個禿驢……都被作祟了……我不是一隻雞,我果然不是一隻雞!」
白敏中聞言頓時想到西山清水寺旁邊的海姬衣冠冢,以及那日佇立在衣冠冢前神情凝重的張諫之。
白敏中心頭一緊,忐忑問道:「海姬……是妖還是鬼?」
「都不是!」小黃雞忽然很激動,「海姬是人!修為極深的一個人!」它似是終於打開自己的記憶通途一般,按捺不住地走來走去,走來走去……想要從中搜尋出更多的記憶。
「只要公子願意……我就能變回原來的模樣。只要公子願意……」
白敏中不是很理解它的興奮,也理不清楚思路,只問道:「海姬為何要作祟?」
可小黃雞已然沉浸在鋪天蓋地的美好願景之中,全然不理會白敏中的話。它忽然轉過身,朝白敏中吼道:「哈哈哈你祖父是白子彥,哈哈哈那個老東西!那個老東西……我都想起來了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