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敏中搖搖頭,她只是磕了一下,並沒有被刀傷到。這麼一身單薄中衣站著,她也覺得冷,便迅速鑽回了被窩裡。
張諫之前去點了燈,白敏中琢磨半天,才探出頭來問道:「會是誰想要害你……」
張諫之沒有立即回她。
船隊上不可能有其他人混進來,收買這樣一個身手差勁的船工來行兇,想來事主也並沒有打算置他於死地。或者,事主根本是對他的過去知道得少之又少的人,故而以為可以很輕鬆地解決?這樣一想,也就只剩下伯親王夫人了。
心虛且著急的人,總是手忙腳亂的。
他雖未回,白敏中心中也猜了一二。可她又隱隱覺得,張諫之之所以不輕易回復,甚至還在思考,便說明,他心中的懷疑對象並不止一個。
他眼下所面臨的威脅,難道有很多嗎?
白敏中隨即又想到那位葉代均大人。張諫之自從見過這位葉大人之後很快便離開了雙橋鎮,似乎又是在躲著什麼。齊地身為封國,是很安全的去處。齊王趙昱眼下雖無兵權,手段卻十分強勢,張諫之在他手底下做事,也應該是能夠獲得庇佑才答應下來罷?
白敏中忽覺得他活得辛苦,再一想到他魂魄不全,且落在枉死城的散魄又跑了出來,地府的人未必就不會追究。
這樣說來……
白敏中閉了閉眼,暗暗嘆了口氣——他每日緊繃的神經,什麼時候松過呢?那時候見他發病已覺得不得了,眼下過去了一年多,他的舊疾還在,大約是每日都在經受著忍耐。
她縮在被子裡的拳慢慢地握緊了些。
真希望能幫到他……可至於要如何做,她卻毫無頭緒。
張諫之背對著她理完桌上文件,忽轉過頭去說:「吐過之後會餓罷?晚上好像也什麼都沒吃呢,眼下醒了想吃什麼?」
白敏中雖然很餓,但又不想再麻煩,便搖搖頭說還好。
張諫之似乎看出她那點心思,自桌底下的簍子裡取了一盒點心拿過去擱在床頭案几上,又將地上摔碎的水壺碎片悉數撿起來,道:「我去要些茶水。」
見他出去了,白敏中打開那點心盒,更覺愧疚。她隱約記得,她剛進客棧那會兒,除了伙房裡會做些早飯點心給客人吃,壓根沒有多餘的點心,且大榮手藝很粗糙,那些點心根本拿不出手。後來也不知怎麼的,張諫之總能隨時拿出一些好吃的點心來給她填肚子,且好似永遠吃不完一般。再後來……
隨時囤些點心好像成了張諫之的習慣,可她幾乎從未見他吃過,全都進了自己的肚子。
白敏中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,陡然覺得手裡拿著的點心都有些燙手了。
現在想明白,是不是有些太遲了。
可她卻也未點破,張諫之拿來了溫熱的茶水,倒給她後逕自去靠牆的地板上鋪好被褥,道:「害怕的話今晚不熄燈了,等它自己燃盡罷,吃完了早些睡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