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著便又朝那木樁子揮了幾拳。
張諫之本都要進去了,聽到她揮拳敲木樁的聲音,卻又折回來,從身後握了她小臂,示意了一下,依舊是啞著嗓子指點了一二:「你這般毫無章法地硬碰硬太傷了,沒必要,記得要討巧。」
清冷的晨間空氣里,唯獨身後的人說話時的呼吸帶著一絲人間的溫熱,白敏中後腦殼莫名其妙地一陣發麻。
「知道了……」
張諫之閉了閉眼,倏地鬆了手,裹緊斗篷進屋去了。
白敏中站在外頭緩了一會兒,卻沒有聽到裡頭任何動靜,對著木樁敲敲打打多時,也未見他從裡頭出來。管事恰好從走廊里經過,白敏中問了時辰,算了算,也該去吃早飯了,便解下腿上沙袋,兀自去了餐室。
她吃了好一會兒,都快吃完了,張諫之卻仍舊未到。回房睡覺去了嗎?可是連夜趕回來,喝些熱粥再補眠也好啊。
她往嘴裡塞了一隻蒸餃,又去伙房盛了一碗熱粥,碟子裡裝些小菜,端著漆盤走到張諫之臥房門口,抬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:「喝粥嗎?喝些粥再睡罷……」
張諫之過了許久才從裡頭出來,唇色發白,整個人看起來都非常疲倦。他伸手接過來,原本修長有力的手,此時單手握住漆盤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微抖。
白敏中以為自己眼花,但瞅瞅他的臉色,這才斗膽問道:「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?」
張諫之卻伸了另一隻手,很是自然地揉了揉她腦袋,對剛剛路過走廊的管事道:「送她去官廳罷,時辰似乎有些晚了。」
白敏中只好乖乖轉身離開,走兩步還不忘回頭看一眼,卻沒料他已是將門關上了。她努力回想著方才的一切,他著很尋常的中衣,手溫似乎有些涼,一如既往的乾燥,聲音微啞,神色疲倦蒼白……以及右手似乎沒什麼力氣。
若純粹的疲勞,不該是這個樣子。難道又因為魂魄不全,再次病發了麼?
白敏中回想起先前那次在客棧里他病發時的痛苦,竟不由覺得背後發冷。
可方才張諫之的舉動,都好像要推開她似的。她回頭看了幾回,在管事的再三催促下,這才上了馬車往官廳去。
——*——*——*——*——
一整日都心神不寧,白敏中連午飯都沒胃口吃,一到傍晚便迅速飛奔回府。幽長的巷子安靜得嚇人,她推開門的剎那,小黃拼命喊她,她這才止住了步子。
小黃瞪她,語氣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:「公子被地府的傢伙追,你卻連這都不知道,笨蛋!」它幽幽嘆口氣:「好在公子還算厲害,居然能逃走……不過這麼下去不是辦法。地府的傢伙很執著的,若總這樣,公子估計也吃不消。」
白敏中早前便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天,可一直未發生,便覺得還是很遠的事,並不著急。如今當真碰上了,才察覺到其可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