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諫之身上的厚毯子似乎要滑下來,白敏中趕緊騰出一隻手來替他拉上去壓好,這才將杯子遞至他唇邊,好聲勸道:「喝一口罷。」
張諫之倒也不推拒,低頭輕輕抿了一口。白敏中便又微傾杯口,讓他稍微多喝一些。餵了一會兒,白敏中斗膽抬手試了試他額頭溫度,卻發現涼涼濕濕的,便又趕緊將手縮了回來。她心道不發燒就好,便擱下杯子打算起身去對面吃飯……然這當口卻被張諫之拖住。
張諫之輕扣她手腕,微抬了頭:「就坐這兒吃罷。」
白敏中又只好坐了下來,兀自盛了飯,埋頭迅速吃起來。
屋外雨聲越發小,餐室里安靜得令人發慌。白敏中吃完飯,望望身邊的張諫之:「回去歇著罷……」
張諫之卻安安靜靜坐著,也不吱聲。白敏中扶他起來,但剛開了門,一陣潮濕的寒風便涌了進來。她小心翼翼扶他出了門,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,陡然間身體卻感受到重壓,張諫之俯身將下巴擱在她肩上,用身上的厚毯子一起裹住了她。
白敏中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,努力承住這負荷,甚至側臉便貼著他的頭髮,鼻息間全是陌生單薄又好聞的氣味。
想起他方才在餐室里的樣子,又回想起搖醒他那一瞬間,白敏中心裡的隱憂更甚。她似乎是在書里看到過,說人在疼到受不了的時候,魂魄是有可能離體的,若不及時拽回,很可能就回不來了。
若當真如此,那真是慶幸,他疼到魂魄都快離體時,她在旁邊。
白敏中忽然不放心他一個人去睡了。黑黢黢的屋子裡本就危險,萬一病發太疼了受不住,魂魄不回來了怎麼辦?
她好不容易扶張諫之回了臥房,在房中點了好幾盞燈,又四下瞅瞅,自言自語地嘀咕道:「明安作的法當真有用麼?這座宅子真的乾淨麼?地府的人應當不會來罷……」說完這話她背後都覺著冷颼颼的。
白敏中搓搓手,生了暖爐,抱了一床被子,又拖過一張椅子,放到床邊的矮凳前。
張諫之側身躺著,白敏中給他壓了壓被角,深吸一口氣,裹了被子在椅子上坐下,雙腿則擱在矮凳上,閉眼睡覺。
然即便是閉上了眼,燭火也照樣穿透單薄的眼皮,讓人感受到其晃動。白敏中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能睡著,甫睜開眼,便看到張諫之正望著自己。
「不睡麼?」她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裡,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頭。
這時的說話聲已帶上了深夜裡特有的清寂腔調,白敏中自己聽著都有些起雞皮疙瘩。
張諫之似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卻只翻了個身,面朝里睡了。
白敏中默默起來將那蠟燭滅了,又繼續窩回椅子睡覺。熄了一盞燈好了許多,她睡得迷迷糊糊時,忽聽得腳下傳來叫囂聲:「白姑娘,我冒著很大的風險進來的,我想說……公子的意思難道不是讓你睡過去嗎?你像個二傻子一樣睡椅子算怎麼回事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