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菡緩緩道:「我早看出他的天賦,卻沒料到居然到這等程度了。東山是我最後一幅作品,只可惜沒有畫完。眼下我還未去親眼見識那幅偽作是什麼樣子,但我好奇極了。」
白敏中心道,她既然想去看那幅畫,直接去皇宮就是了,去了皇宮還能見到她日夜掛念的那個人,為何一直在東海而不去一趟京城呢?
盧菡似是看出她的疑惑,遂道:「我是在這兒死的,所以……想要離開東海,也不是容易的事。」
這話說得和那時海姬說的話簡直太像了,都是被困在一個地方,沒有辦法消失也沒有辦法離開。白敏中陡然離她遠了一些:「你……要我帶你出去?」難道又是被附身再帶對方出去嗎?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,回過神的感覺實在太糟,而且元氣都會大傷。
盧菡看出她的警惕和隱憂:「我不會讓你涉險,所以請放心。」
白敏中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:「那我要怎樣幫你?」
盧菡道:「我嘗試過離開東海,但是一旦離開這個地方,就覺得渾身都疼。雖然眼下已沒有了肉身,可還是受不了。我怕我離開東海後總有一日會吃不消,所以……希望你能在我受不了的時候讓我消失。」
白敏中略是驚訝地望著她。
「聽說你有一本冊子,可以隨時了結像我這樣的沒有什麼本事的鬼魂。」
白敏中聞言輕輕皺了下眉。
起初稀里糊塗拿到冊子,這陣子經歷了這麼多事情,才漸漸明白那本冊子的用途。只是……祖父又為何給自己這樣一本冊子呢?是出於好心幫那些想要離開的傢伙離開嗎?還是真的……如他所說,是為了給沒有修為的自己提供一些保護?
只可惜他當時什麼也沒有說清楚。
白敏中思忖半天,最終答應了盧菡的要求。只是……她末了補充道:「我想知道那幅叫作東山的畫其中真正的貓膩,以及……它到底能不能被毀掉。」
盧菡卻說:「術法的東西我不清楚,但若能幫你打探到,或是最終能幫到你的話,我願意接受這個條件。」她說完隨即補充了一句:「對了,若我撐不到那時候,我可以在選擇離開之前告訴你張諫之的過去。」
「你知道……真相?」可不是說她與張諫之其實也不過點頭交嗎?
「我知道。」盧菡微微彎起唇角,眼眸里卻有一絲的悵然:「很慘烈很無助。大概一次次覺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,就會感到絕望罷。人心一旦因這樣的原因死寂,是很難被救回的,但他眼下看著似乎還不錯。」
白敏中遂問:「你見過他嗎?」
「我見過他,但他沒有見到我。當時我在後宅的屋頂上坐著,遠遠看到過一次。眼下他應當有很強烈的求生欲罷,有了想要繼續活著的需求,才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生機勃勃一些。」她短暫地停了一下:「我想,也許他變成這樣與你有關。你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動力麼?還是你曾經與他說過希望他活著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