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諫之在另一側安安靜靜地睡著,白敏中借著極微弱的光望著他的後背發呆。她伸出手來,看看自己手上套著的那枚指環,摸上去已不再是初戴上手時的涼涼觸感,而是……帶上了她的體溫。
她悄悄將手握起來,露了個腦袋繼續望著他後背走神。
這麼看了約莫半個時辰的樣子,白敏中卻怎麼也睡不著。屋中的燈漸漸黯下去,忽然在那麼一瞬,悄無聲息地熄滅了。
周遭瞬時陷入一片寂黑之中,白敏中短暫地適應了一下,隨即將手伸向了張諫之。
一隻不知哪兒來的野鬼此時盤在床帳頂上,白敏中看看它,伸手輕拍拍張諫之。張諫之先是沒有反應,隨後輕咳了咳,但卻不像是已經醒來的樣子。
白敏中只見他翻了個身,眼睛大約還是閉著的。
白敏中抬頭一看,那隻鬼依舊盤在上空,看起來凶神惡煞的,似乎並不是什麼善輩。
也許是有些害怕,又或者……只是單純地渴望擁抱。白敏中扯開自己的被子一角,動手動腳地將兩床被子打通,無師自通地靠了過去。
張諫之的氣息能讓她安心,似乎有人靠在身旁,不必害怕惡靈野鬼,也不必擔心突如其來的變故。就算下一瞬人世都會走向覆滅的災難,她似乎也不覺著有什麼遺憾和恐懼之處。
終於是……非常心安非常放鬆地舒出了一口氣。
她的呼吸從一開始的緊張,漸漸趨於平穩。這樣的感覺很奇妙,令她想起童年時期母親的懷抱,溫暖踏實,不存有什麼雜念,卻帶有強大的安撫人心的力量,像是……擁有了盾甲。
她小心翼翼地回抱了張諫之,期冀也給他一點溫暖。她抬頭看他的眉眼,以及緊抿的唇,想他在童年時期、少年時期又會是怎樣度過,青年時期又遭遇過什麼樣的事情……這些在她的認知里如今越發清晰起來。說起來他也不過是天賦稍微好一些的普通人罷了,卻負擔著這樣的人生,說起來也許是不幸的命運罷。
令人心酸的沉重過去,終究已是過去。擁有沉重過去的人,也未必將來就依舊過得沉重。從初見時寡見其笑顏,到如今能得見的溫暖微笑,白敏中也能察覺到他在努力擺脫那些過去陰影,想要重新活過。
這一晚,白敏中幾乎沒有睡。
屋外五更的鐘鼓聲響過後,她便起身下樓了。
張諫之卻很意外地睡得很沉。他醒來時,屋外已是大亮,走廊里可以聽到走路聲,再偏頭,已是看不到白敏中的身影。
他陡然間坐起來,窗外的陽光竟讓初醒的人覺著有些刺眼。他掀開被子急忙忙下床時,忽察覺到了一絲異樣,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壓在床沿的手,在手指上看到了那枚玉指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