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說笑笑似乎很開心的模樣,一身緋衣在這傍晚里看起來格外顯眼。張諫之則跟在後面,低頭看地上被拖得老長的影子。
她的影子被暮光拖得越髮長,可也越發淡,與她身旁的程葦杭比起來,都要淡。
她忽地回過頭來看張諫之一眼,臉上綻開的笑容比這時節的花還要爛漫。二十歲不到的無憂年紀,一心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,但卻並不知道自己的路還有多長。
張諫之回以微笑,繼續往前走。
晚飯很是豐盛,餐點精緻考究,看得出來準備了許久。桌上還放了一罈子酒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程葦杭望著那罈子酒道:「這是你祖父當年埋的,今日開壇喝了罷。」
白敏中連忙擺手:「我不喝酒的。」
「是麼……」程葦杭似乎預料到這一點,語氣里也沒有驚訝的意思:「果真是……與你祖父一樣呢。」
白敏中心想,祖父不喝酒的緣由,大概也是因為……不想被那些討厭的東西黏上罷。
但眼下這麼說似乎很掃興的樣子,她遂補充道:「能喝一點點的,不喝醉就行……」
程葦杭淡笑笑,吩咐侍女開壇溫酒,倒給白敏中的也不過只有一小盞而已。
這頓飯吃得慢吞吞,誰也不著急,等月亮掛上樹梢,那清亮的光線鋪滿了走廊,程葦杭方擦了擦嘴起身:「時辰不早了,我年紀大了熬不起,先去休息了,你們再坐一會兒罷。」
她離開餐室往臥房去了,白敏中與張諫之則還坐在原地。屋子裡的燭光亮著,今日程葦杭還特意將往常用的燈台換成了紅燭,看起來溫馨之中又透著喜氣,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是什麼意圖。
白敏中看看外面的月光,又看看屋子裡的燭火。尋常人看著好似很安靜的地方,事實上真的吵死了。對面不知何時來了一隻酒鬼大叔,很是高興地享用著桌上這些佳肴,他旁邊還坐著一個小伙子,埋頭啃肉一句話也不說,張諫之旁邊也趴著一隻野鬼,對著點心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些什麼。
屋子裡還有些其他的小妖靈,跳來跳去很是礙眼。白敏中這會兒喝了一些酒,腦子有些暈乎乎的,靠著張諫之小聲說:「居然吃這樣一頓飯,來的還是些鬼界的傢伙。」
她說話含含糊糊的,吐詞都不是很清楚。
張諫之輕應了一聲,說:「是啊,只有它們在。」
這句話中的無奈又豈是尋常人能夠理解的無奈?他抬手輕揉揉她腦袋,視線卻忽然偏至一旁,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蔡瓊。
蔡瓊這會兒也是一臉疲憊的模樣,想來地府的人也一直在窮追不捨。他在門口站了會兒,神情中有百感交集的意味,想對他曾經效力過追隨過的人說聲恭喜,可又因為如今立場上的一些問題而沒有辦法說得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