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會的罷。」霍京聽她這難得的感慨,也能猜到她這短短時日內遭遇過多少事情,又問道:「他就任由你隨船隊回來了?」
「這個……我只是提了一下想回來的意思,他就安排了。」諸葛康說完這句有些沉默,還記得那日她與理提起這事的情形。
當時理坐在她對面不急不忙地切一條烤熟的魚,聽她這麼隨口一提,竟放下了手裡的刀子,從軟墊上起身,直接轉過了身出門去書房,留了個背影給她,說的是:「你回去也好。」
那幾日他自己也糟透了,照亮前路的燈似乎已經熄滅,一些委屈舊事雖被慢慢揭開,一些對象雖得到了報應,可他卻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感。灰暗的狀態之下,理也並不想讓諸葛康留在這渾水之中。
故而答應得非常輕巧,也沒有任何挽留她的意思。
就連諸葛康離開那日,他也沒有出門送她,只是將自己關在親王府別院裡,不見任何來客。人需要獨處的時間,將被欲望和迷霧蒙蔽的雙眼擦拭乾淨,將過去的事情拆開吞嚼消化,然後才能重新上路。
諸葛康雖然沒有說這些,可她懂這個道理。
理已經被初期復仇的興奮感沖昏了頭腦,緊隨而至的並不是內心的徹底解放,而是——更深的地獄。
而以他的性格來說,並不適合被安慰,獨自一人想明白是最好的。
諸葛康想著想著,面前的飯菜都涼了。霍京看她走神的樣子,屈指輕叩叩桌面,諸葛康連忙「哦」了一聲,埋頭將已經涼的飯菜迅速解決完,隨後抬手抹抹嘴起了身:「霍姐姐你若要出去的話還是儘早出去罷,我無所謂的,我……我回去打掃鋪子了。」說完居然還破天荒地鞠個躬:「謝謝款待。」
她有些著急忙慌地走了,霍京一人卻還坐在原地。這丫頭也委實變了許多,努力裝作原來沒心沒肺的樣子,可心裡也裝著事。
不知道理的身體狀況眼下怎樣了,他的毒還沒有完全解開。
——*——*——*——*——
白敏中與張諫之在豐澤住了幾日,程葦杭送他們離開時,白敏中很是達觀地說過陣子就會再回來看她,程葦杭也只是淺笑笑,沒有說話。
有生之年還有這樣一場相逢,已算得上是老天厚待,她程葦杭並不期望太多。她有她的生活,白敏中亦有她自己的人生要走。末了,白敏中在屋外站了會兒,待她將要關門時,忽然笑著喊道:「我會定期給祖母寫信,會好好練字讓您看到我的進步的。」
程葦杭微笑著關上了門。
白敏中知道她聽到了,這才心滿意足地上了馬車,踏上歸程。
張諫之還是老樣子,繼續翻看他的書,又或者閉眼假寐,白敏中盤腿坐在墊子上,有些不安分地去騷擾他。張諫之閉眼睡著,察覺到有手掌在眼前晃來晃去,也不戳穿她。
白敏中便索性欺近了,在他臉頰邊迅速落下一吻,又心滿意足地滾回自己的角落,捧起書來心不在焉地看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