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讓蔡行青多想想活著的家人,大概……是發自真心的話罷。刺殺這等事,萬一敗露,那可是滅門的死罪,孤注一擲的蔡行青也不得不有所考量。
她正想得入神,張諫之已是走過來,隔著屏風道:「站著都能睡著麼?」
白敏中連忙出來,張諫之伸了手給她:「走罷,帶你去吃飯。」
白敏中隨同張諫之上了馬車,又去城中某間不起眼的飯莊吃了飯,出來時外面天色將黑,馬車裡光線黯淡。
白敏中許是白日裡走了太多的路,低著頭捏發酸的小腿,張諫之俯身握住她的腿,將她鞋子脫了,腳抓過來搭在自己膝蓋上,低頭耐心地幫她揉腿。
白敏中靠著另一邊的車廂壁漸漸睡著了,張諫之便停了手裡的動作,取過毯子替她蓋好,挑開車窗簾子朝外看了看。
他自袖袋中取出一封信來,那是隨同海國歸來的船隊送來的信,署名是理。
說自己在海國已將一些事情做了了結,但噩夢卻還沒有結束。這是預期之外的結局,復仇看似結束之後,自己並沒有得到預料之中的平靜與解脫,反而是無休止的空茫與不知所措。
路走到了終點,再往前不是另一條路,而是深淵峭壁,是絕境的黑暗。何況這黑暗,是自己逼著自己走過去的。
孤注一擲,不在乎身邊的人,眼裡只有那一個結果,回過頭來,才發現太遲。
他們這樣看得到另一個世界、又知道最終去向的人,不應該做這樣偏執的蠢事。
對於活人而言,最重要的很可能並不是復仇。
白敏中忽然醒了,默不做聲地看著黑暗中握著信紙閉目走神的張諫之。但張諫之卻忽然偏過頭看向她:「我們去京城罷。」
「誒?」
「做一些了斷,然後——」他沒有說後半句話,但白敏中猜到那是他準備的退路。
「好的!」白敏中愉快地打斷了他。
「又不是特別好的事情,你這般高興麼?」張諫之語氣有略微無奈的意思。
白敏中彎唇一笑,軟綿綿地貼過去,抱住他的手臂道:「去新的地方我就很高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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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是還借住在張宅,故而諸葛康是第一個知道他們要去京城的人。小丫頭抓抓腦袋思索一番,末了一把抓住白敏中的胳膊:「白姑娘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,我要跟著你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