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以為自己看透人世鐵石心腸只存執念,如今居然也會——無法心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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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京城落腳那晚下起了雨,瓢潑般地往下傾倒,地上迅速積起了水,客棧里滿是泥土和雨水的潮濕味道。白敏中匆匆忙忙關好房間的窗子,卻因為之前風大,房間裡已刮進來不少雨水。
客棧夥計忙得不可開交,她遂自己擦了濕漉漉的地板,隨後洗完手坐在燈下數餘下的藥丸。屋中除她之外並無他人,諸葛康睡在隔壁,張諫之則出門有事還未回來,算不得寬敞的房間裡靜得只剩下雨聲。
噼里啪啦似乎一刻也不會停的大雨,讓她回想起許久之前在雙橋鎮的日子。
那時的自己根本沒法預料到今日情形,自然也無法預料到自己的壽命。能給人算卻算不到自己,是她這樣的人的悲哀。
而她也並不會寄希望於下一世。這一世相識已很是不易,來世再相識幾乎是微乎其微的事,只能珍惜當下。何況,她還這樣年輕,根本沒有做好早早離開的準備。
可是……她回頭看了一眼投在地上的一團影子,那影子分明是比其他物件的影子要淡得許多,且自她發覺開始,這影子就開始越來越淡了。
之所以自己眼下還沒有機體上的不適與徵兆,大約是與眼前這些藥丸有關係罷。祖父可當真是厲害呢……能讓將死的人看起來與尋常人一樣,且不會覺得痛苦。
她正走神時,腳邊忽地傳來一陣陣的低嚎聲。白敏中低頭一看,只見小黃躺在她腳邊,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。
白敏中許久未見它了,忙問道:「你怎麼了?」
小黃哀嚎一聲,翻身跳起來,腦袋倏地又蔫了下去:「我快被地府那群腦子一根筋的蠢貨給逼瘋了,你說我怎麼了?」
白敏中「唔」一聲,表示瞭然:「你眼下在這兒就安全了麼?」
「當然不。」小黃昂起腦袋又左右甩了甩,「不過天黑了,且外邊在下雨,那幫傢伙這會兒應當消停了。」
「有事麼?」
小黃繼續晃著腦袋:「你還帶著明安那個布袋麼?你把我裝進去讓我休息兩天罷,實在不想逃了,覺得快要死了,那幫蠢貨跟蒼蠅似的。」
白敏中方要開口,小黃已是主動拋出了籌碼:「你肯裝我進去我就告訴你一些秘密。」
白敏中遂起身去行李包袱中取出那隻布袋,擱在桌上後,低頭看著它:「你說罷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