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已是十四,明日十五。若明晚之前能阻止蔡行青動手,那麼皇帝便不會死,那幅畫也不會立刻就反噬,張諫之便能暫時無虞。
可蔡瓊的信到現在還未拿到。
她的心再次懸了起來。
但就算再擔心,諸事似乎都是這樣——越是擔心急切,現實本身卻反而一直都是風平浪靜,上空懸著黑壓壓的雲層,就是不知道豪雨何時至。
這個晚上,安靜得令人徹夜難眠。
次日天還未大亮,白敏中聽到外邊有動靜便立刻坐起來。她輕推推身旁張諫之:「會不會是線人的消息?」
張諫之睜開眼,沒有說話。這一睜眼已是十五,今晚是蔡行青預定好的要動手的日子,他要阻止這些人卷進來,可惜的是他卻只能寄希望於蔡瓊留下的信來說服蔡行青。
張諫之按住她的手:「不用擔心,信會到的。今日你留在客棧,不要四處走,我會在今晚子時前回來。」他言罷便起身穿衣洗漱,從從容容,似乎一切如常。
白敏中亦只好平靜地取過矮桌上的藥瓶,倒出最後三顆,吃掉一顆,再將剩下的兩顆重新裝進去。今晚再吃一顆,明早再吃一顆,就沒有了,三日之限很快,也就是過了子時之後的事。
她忽然有些不真切感呢。
張諫之俯身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,再認認真真地看了看她,這才出了門。
他走後,裝小黃雞的那隻布袋忽然有了動靜。小黃低嚎道:「快放我出去!我睡醒了,快讓我出去兜兜風透個氣。」
白敏中起身將布袋拿過來,跟它閒聊了幾句,便解開了繩子。小黃跳出來在原地轉悠了幾圈,倏地一下就沒了。白敏中眼下沒什麼精力管它,便隨它去。
這傢伙剛走,隔壁的諸葛康便來敲門,白敏中讓她進來,好奇問了一句她昨日出門做什麼去了。諸葛康敷衍道:「哦,我爹有個弟子在京城,昨日去討教一些事情……」
白敏中沒有細問,她下樓吃了早飯,之後又上樓隨手取了一本書翻看,還問諸葛康要不要看,諸葛康便也裝模作樣地拿了書看,實則是為了陪在她身邊。
一日時間過得很難熬,手裡薄薄的一本書卻好似怎麼也讀不完。好不容易看到最後一頁,看看外面的天色,已經黑了,白敏中卻連晚飯也不想吃。
不知當下是否拿到了蔡瓊留下的信,又不知拿到後是否能順利說服蔡行青。
未知的前路與命運就在眼前,可是只有一片迷霧。
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黑漆漆的夜景,不知不覺地回憶這短暫一生。好像乏善可陳,實在沒什麼好說道的,為什麼活著?到現在似乎才明白過來。
因為這世上還有太多的美食她未能嘗及,因為尚有許多美好的事沒來得及體會,更因為……有珍惜的人在。
祖母也好,張諫之也罷,她都捨不得。
她想著想著便走了神,思緒飄回十幾年前,母親、父親,甚至有些上了年紀的祖父的模樣……都格外清晰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