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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敏中少年時候有過很多夢,縱使再紛雜,但最後都會陷入一片黑暗,似乎這樣才是結局。
她依稀聽到周圍一些支離破碎的哭聲,但就是沒有氣力睜開眼睛。全身是沒有重量的,沒有觸及地表的踏實感知,也不會覺得負擔,反倒是——很輕鬆呢。
那些哭聲漸漸明顯起來,似乎是她的聽覺在緩慢恢復。再努力地睜開眼,才看到眼前一片寬闊的水澤,她還未來得及回神,便已經被身後一股力量給推進了這水澤之中。她下意識地掙扎,但卻毫無用處,只是一味地繼續下沉而已。那是與溺水不同的感受,意識到這一點,白敏中卻也不恐慌了,只任憑自己整個都沒入了水裡。
待她沉到水底,那豐沛水澤卻如幻象般忽然消失了。眼前有城門有行人,她猜都不用猜也知道這裡是哪兒。鬼差押著孤魂野鬼從身旁走過去,權當做沒有看見她,她遂孤身站在原地。
白敏中低頭看看自己,穿著的竟然是那件緋紅的衣裳!呃……人死了的確是會執著這些東西麼?可這顏色在這兒瞧著似乎有些太扎眼了。又有鬼差押著人經過,她連忙避開,瞅瞅城門,只見大牌上書「幽冥地府鬼門關」,再往裡走,覺著與人世的差別其實也不大。好似真的一座城門罷了。
早些年在書上讀到的那些,說鬼門關閻羅殿,說背陰山又說奈何橋,寫得都很是可怖,這會兒看看覺著也不過如此。大約是平日裡就看多了妖鬼顏面,這些東西都已嚇不到她了。
只是——沿著幽都的路往前走,覺得很孤廖。
沒有鬼差押送,她這算是不請自來?難怪沒有人理睬她。
她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,忽有一隻小鬼上來纏住她要元寶。她慌忙搖手說:「我沒有的,我才剛來……」
小鬼不依不饒的,看著似乎不像是個善茬。白敏中甩開他的手便往前跑,沒料那小鬼一路追著,甚至跑得比她還快。很快她就被再次拖住,那小鬼力氣大得驚人,拽住她就走。
白敏中掙脫不開,竟被他拖進了一個小衙門裡。小鬼指著她對那衙門小吏道:「我捉了一隻沒人要的,要給我記功德。」
這小衙門看著十分散漫無序,且那小吏正喝著酒,嘴裡哼哼唧唧的,瞥了一眼一身喜服的白敏中:「喲,瞧這樣子還是新娘子鬼呢!你家夫君呢?」
白敏中陡蹙眉,那小吏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,邊嚼邊說:「我跟你講啊,你那夫君趁早不要了好。瞧你這樣子不錯,給你啊,指條明路,以後啊,也好在這地府混。免得說這個過了奈何橋,還得受十八層地獄的苦,對罷?」
這小吏陡然坐正了,臉上卻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跟旁邊的小吏說:「明天新來的判官不是要做壽麼,送個小娘子去不是挺好?還省得折騰了。」這廂話音剛落,那邊就立時有人來綁了白敏中。
「輕點輕點,弄壞了你們賠啊?好不容易捉到一隻沒人領的。」小吏說罷就拎著酒瓶子出去了:「我去和他們說說,能不能順帶辦個喜宴什麼的。」他走著走著驀回頭,盯了一眼白敏中:「不會委屈你的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