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初一開始, 江遺雪整理了帳本, 重新將少天藏府的事宜交還給了徐定厝, 又耐心地叮囑了如今需要注意的鋪面和帳目,以及幾個堪用的夥計,這邊事畢後,又把自己這幾年來新研究出來的菜式列了厚厚一份單子, 親自交給了廚房, 跟那常給他打下手的夥計一一詳述。
思來想去,也就這兩件大事, 可越臨近要走的日子,他卻又開始看見什麼都想叮囑收拾一下。
案上四季輪換的花枝、殷上喜歡用的薰香、桌案上分門別類的文書、近日更換的墨條和湖筆、夏日要用的冰鑒和冬日不能過熱的爐火……
他每天都忙得團團轉, 卻不知為何越忙越想哭。
他們到底能不能做出殷上喜歡吃的冰酪和酥山, 記不記得往案上的美人觚里折一支當季的花枝, 能不能用對殷上喜歡的薰香和衣紋, 敢不敢提醒殷上注意休息、不要貪涼……
怎麼辦啊……
即便是自己親口答應的,即便在心裡無數次地告訴自己要顧全大局,但真到了這一天,他還是難以抑制自己紛亂的情緒。
他邊哭邊收拾,把冬日的衣服從衣櫃深處翻了出來,放在當眼處,最後才開始胡亂收拾自己的東西,可才把自己的一件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來,那種隱約代表著的剝離感就讓他徹底崩潰,眼淚一滴滴地落下去,無聲無息地洇在布料里。
怎麼辦啊怎麼辦啊怎麼辦啊……
心中的極為深切的焦慮和恐慌幾乎難以抑制,他跌坐在地上,不由自主地摸著那件殷上冬日最常穿的大氅,發出極為可憐的低泣。
他真的不想離開她,只想每天只圍著她轉,就算只是給她鋪床疊被,料理府務,在她處理公務的時候遞上一杯茶都會覺得好幸福。
太過渴望她,所以不能離開她。
怎麼辦啊……
捏緊手中的衣服,他自虐般的預想著一個人在東沛的場景——幾時要起,幾時能眠,全然陌生的場景,全然陌生的人,一個人的、沒有殷上的房間……
沒有殷上……
不能趴在她的背上笑著親她,不能摟著她的腰鑽進她懷裡,不能陪她一起公務,不能和她一日三餐,不能和她在夜裡相擁而眠或是抵死纏綿,吹滅床邊的那盞燈的時候,掀開帷幔一看,原來只有他一個人。
情緒翻湧上來,他腦袋發暈,幾乎忍不住喉間的嘔意,身子倒伏下去,卻絲毫未曾注意到門邊站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……
時至黃昏,外頭日光西斜,影子也被慢慢拉長,打在泛著金光的石磚之上。
從這個角度看過去,只能看到江遺雪一半的側臉,眼角帶著淚,通紅一片,鴉羽似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,一眨眼眼淚又瞬間流了下來,她不用看就知道那雙紺青色的眼眸里是怎麼樣的哀傷,一定可憐地好像下一息就要破碎開來。
小貼士:如果覺得不錯,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<span>: |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