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也只有您這麼想啦,」她似乎很喜歡笑,言行舉止間能看出她的年歲不大,蹲在她身側,輕輕地把下巴搭在自己的臂彎里,看著她的目光滿是仰慕,說:「這世道……」她只說了三個字,又咽了下去,轉而道:「您是我們的恩人。」
殷上抿了抿唇,隱約猜出了對方的身份,問:「你是亓徽人?」
顧時序搖了搖頭,說:「我是東沛人,東沛涵州城人,徑蘇城破那年隨流民進入了川嵐,受您恩惠,加入了亓徽軍,」她想了想,笑著說:「您當時還給我送過吃食呢,您肯定不記得了。」這似乎是她珍藏良久的回憶,並不輕易拿出訴與人聽。
她確實不記得了。
可看著顧時序的笑臉,她心中卻驀然湧出了深深的愧疚,輕聲道:「對不起。」
顧時序瞪大了眼睛,忙道:「不用不用!這又不是什麼大事,您幫了那麼多人,不記得我不是很正常的事麼?」
殷上勾了勾嘴角,聲音輕飄飄的:「既陷囹圄,我一個人便也夠了……若是還要多一人搭上性命,多不值當?」
「難道放任您被汀悉抓回去麼,我可做不到,」她撅著嘴,看著地面,聲音也悶悶的:「汀悉這群天殺的,扒了吾元江,活該下地獄去,死了那麼多人,到時候都會找他們索命去的,打不贏又輸不起,真不要臉!」
她隨手抓起一根小木條往地上用力地戳,似乎那就是仇敵的臉。
殷上被她這副樣子逗笑,扭頭看想山洞外黑漆漆的一片,問道:「我昏迷的這幾日有汀悉軍來搜尋嗎?」
當時擊暈她的顯然是汀悉的人,因為周垣下令活捉,所以他們不敢下死手。
既然無人能證實她的死亡,只是下落不明,周垣就不會放棄找到她。
顧時序點點頭,道:「有兩次,我都躲過去了,跟在他們後面和他們兜圈子,一次沒被發現。」
「幹得好,」殷上不吝誇獎,想了想,說道:「大曲山是南北向的,一路向北或許能到衢山城境內,那裡還是我們的地盤。」
可顧時序搖頭道:「我先前出去探過路,汀悉已經把大曲山圍死了,靠近邊緣的地方怕更是重兵把守。」
「確然也是如此,」殷上並不覺得意外,點了點頭,把頭靠在山壁上,道:「周垣既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,想是也做了充足的準備。」
她眼裡湧起難言的擔憂——湛盧真重傷,晉呈頤、林泊玉守在舊吾,郭長垚也撐不起事,周相尋、索千鈺等人又還在渭州城,四處幾乎是一盤散沙……人生中第一次有這麼深感無力的時候,重傷難行,躲避追兵,幾乎只能在原地等在救援。
她現下就算再能運籌帷幄,也實在難以決勝千里之外。
深深地嘆了口氣,殷上盯著眼前不斷變換形狀的篝火,心緒難陳。
……只能希望郭長垚能聰明點,把晉呈頤或林泊玉叫回來,也能知道向她母親送封信。
這回前路是真的難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