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上的傷勢不算輕,剛被帶回營帳的時候,她整個人都意識昏沉,待醫官一點點剪開她傷口處的布料,才發現那些刀傷箭傷撕裂開來,幾乎一片血肉模糊,令人不忍卒看。
江遺雪看到她滿身傷口的那一瞬間幾乎要崩潰,眼睛發澀臉色慘白,整個人的狀態比床上的殷上還要不如,小口小口地喘著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幫著醫官為她清創上藥。
去除腐肉的時候她痛得清醒過來,咬著牙掙扎,江遺雪只能用盡全力按住她的手,又怕她咬傷自己的,便把自己的手腕放在她嘴邊,抖著聲音說:「咬我,殷上,你咬我……」
她耳邊轟鳴,幾乎分不清誰是誰,下意識地把唇邊細窄的手腕銜進嘴裡,難以克制地咬了下去。
好……好……就這樣……讓我和你一起痛……
他神色扭曲了一瞬,可手臂卻絲毫未動,只俯身和她額頭相觸,露出了一個痛苦又病態的笑容。
……
直到傷口全部處理完,那醫官也鬆了一口氣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道:「郎君,我去熬藥,殿下要是發燒了您差人來叫我。」
江遺雪點點頭,揮手讓她去,她這才看見對方手腕上那個深可見骨的牙印,道:「郎君,您這……」
「你去吧,」他盯著殷上,頭也未抬,只嘶啞著聲音道:「我自己包一下就行。」
見對方神色有些不對,那醫官一時間也不敢多加置喙,忙點了點頭退下去。
帳簾放下,屋內終於只剩下二人,江遺雪看著她蒼白的臉,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,又掖了掖被子,可做完這一切,卻像是再也忍不住滿腔的委屈和痛苦似的,埋首在她枕邊崩潰地哭出了聲。
……
及至第二日夜裡,殷上開始斷斷續續的發起燒來,渾身高熱,江遺雪急得不行,晝夜不眠地照顧她,一直到第六日近夜才總算退下去,人也慢慢地清醒了過來。
殷上甫一睜眼,看見的便是江遺雪消瘦蒼白的臉,對方似乎也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動靜,此刻正趴在床頭殷切地看著她。
她短促地笑了一聲,開口的聲音異常嘶啞,道:「你怎麼回來的?」
先去在大曲山之時,她整個人意識混沌,根本來不及問及此事。
見她狀態還行,江遺雪也鬆了一口氣,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,正想回答她,可一開口就是委屈的哭腔,道:「我自己回來的。」
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,殷上眉頭微蹙,溢出一絲心疼,輕聲問道:「怕不怕呀?」
「怕,我怕。」江遺雪哽咽著點點頭。
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營帳,一次次逃跑一次次被抓回來,想的每一次計劃和殺掉的每一個人……他不知道在無人的地方崩潰了多少次,可只要一想到殷上,這些痛苦就突然什麼都不算了。
她勉力抬起手擦了擦他的眼淚,說:「晉呈頤是你叫回來的?還有各方大軍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