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往,他想著只要待在殷上身邊就好,可現在她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,還是一個光明正大的人,而他的存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一種難言和尷尬。
他該怎麼和別人介紹自己呢?他如今已經不再是東沛的三王卿或是王上,也不像周相尋或是湛盧真那樣封侯拜相,甚至於少天藏府的一個名分他都沒有,就這麼孑然一身地待在殷上身邊,能奉獻的只有自己的身體和情愛。
色衰會愛馳嗎?
情深會不壽嗎?
他真的能……一輩子留在殷上身邊嗎?
眼前是典雅別致的蘅蕪齋,可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好陌生,他一個人坐在殿內,格外想念少天藏府的一切,想念朝夕相處的一物一件,甚至想念主屋床鋪上長長的鐵鏈,心中竟生出了一種再次讓鐐銬咬住腳踝的衝動。
只有被鎖在殷上身邊,才會真正讓他感到安心。
要是沒有別人就好了……要是沒有別人,他真的無所謂做一個沒有自由的禁臠,日日夜夜纏著殷上,什麼妓侍,什麼暗娼,他為愛奉獻自己的身體,從來不覺得自己下賤。
所有和他搶殷上的人都該死,不管是周相靈還是其他人,他們明明知道殷上最喜歡的是他,一個個卻還是不要臉的和他爭……只要全都處理掉,殷上就會回到他身邊,和以前一樣……
不行不行不行……殷上會生氣的,殷上會生氣的……
察覺到自己心中復甦的殺意,江遺雪忙伸出手去用力握緊了腕上的傷口,劇烈的疼痛讓他勉強克制住了自己翻湧的情緒,纖弱的身子搖搖晃晃,最後狼狽地倒在床上,虛弱的喘著氣。
殷上,我會乖乖的,明天……可不可以來接我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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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正是除夕。
今年是中亓開國第一年,為了彰顯本朝之仁,除夕正宴辦的頗為盛大,除了原本就在京中的官員外,還有年末入京述職的地方令使、守軍,亦可參加此宴,此外,殷術還命人在玄隹門外設立了糧棚、棉衣,施予先前濟民未得的百姓,甚至還有數額不大的紅封,凡事十歲以下的孩童都可以領取,以彰皇室與民同樂、舉國歡慶之心。
申時不到,殷上與周相靈一齊踏進了用以設宴的青玄台,今日不拘君臣之禮,很多亓徽舊官曉得規矩,已然落座席間,還剩下一些外調的官員有些擔憂,不敢在殷術來之前落座,只敢在殿外恭敬等候,直到殷上及周相靈來後,才將他們請進了殿內。
林泊玉今日並母親林封同席,晉呈頤擇居於左後,殷上並周相靈二人則位於左列首位,但二人俱都面色淡淡,隔了幾寸的距離坐著,好似中間劃了一條銀河之界。
申時中,微生胥身邊的長使宋微明帶著一人低調地步入了殿中,居右列後方落座,殷上注意到此間,眉頭微蹙,意味不明的目光默然落在了宋微明身側之人身上。
有周相靈在,江遺雪參加不了正宴,在他自戕一事之前,殷上本來的打算也是讓其隨微生胥身邊的長使落席,明明現下依舊是這個結果,沒有一絲改變,卻無端讓她感到一絲煩躁來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