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她知道,看似平靜如雪山古潭的他,內心實則有多難以攻克。他今日竟然允許她放肆,而且全程沒有反抗,全然任憑她胡來,這對她是多大的肯定!
春芽歡喜之下,腳底便滑溜,輕靈地轉到他面前來。
他盤腿打坐在蒲團上,她便鑽進他膝間,跪在他面前,高高仰望他。
這樣的姿勢並不陌生,她從來到他身邊,便從來都是這樣謙恭地仰慕他,對他跪拜。
今日陌生的,是她的距離。
從前她都是跪在兩三步之外,可是今晚,她鑽進了他的膝間。這樣的距離,她一仰頭,整張俏臉便都在他下頜之下,他只消一垂首,就能吻上她的唇……
雲毓急忙高高抬起下頜,不再敢垂眼向下。
明明,他自幼因佛緣深厚,雖然沒有正式出家,卻從幾歲大的時候就被高僧們抱上高高的蓮花座,給香客們摸頂祝福。
再加上他身為侯府嫡子,現在又是新家主,所以他自幼就習慣了這樣垂眼看人。他也秉持著即便垂眼看人,也並不是居高臨下,盛氣凌人,而是滿懷慈悲之心。
可是這一刻……一切都變了,一切也都亂了。
她就像個小小的妖精,俯伏在他膝間,帶著柔媚的邪惡,卻偏又嬌羞和活潑,讓人恨不起來,更無法防備,反倒,莫名地因為她的靠近而心生歡喜。
對於自己內心這樣的變化,雲毓不知所措,更不敢表露出來,便只能繼續繃著臉,深深垂下長睫,將全部的注意力極力轉往內心,尋求內在靈台的清淨。
至於這外在的皮囊……他已然顧不上,就交給她吧。
春芽看他如老僧入定一般,顯然已經是入了無物無我的境地。也就是說,她雖然在他面前,可是他的神思卻已經不在此時此處,他只留給她一副空殼。
春芽雖然有小小的泄氣,可是同時卻也有小小的放鬆。
反正窗外的齊嬤嬤她們不明白,只要她們是隔著窗子聽見她侍寢的聲音,那她們就能滿意了。
春芽便起身,將房中的燭火盡數熄滅,只留一盞小小的油燈——那原本是雲毓留在房中,作為長明燈使用的。
幽幽一豆的燈火,可以照亮黑暗,卻又照不穿黑暗,正好朦朦朧朧地隔著界限,叫齊嬤嬤她們隔著窗紙只能看個輪廓,卻看不分明,也就是了。
春芽處置完燈火,深深吸氣,又跪回了雲毓膝間。
他神思已經不在,她這才敢放開手腳。
她小小的身子向前,整個如淘氣的小銀魚,靈巧地鑽進他懷裡。
讓窗外的齊嬤嬤她們瞧著,她已是與雲毓擁抱在了一處。
她知道,她還應該親親他,這終究是侍寢必需的一環。
她坐在他膝上,高高仰頭去看他的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