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芽點頭,「原本是有千言萬語,可是這會子忽然又覺得都不重要了。奴婢只要能這樣陪在家主身邊,哪怕是一直這樣跪著,奴婢也已經心滿意足了。」
雲毓沒辦法再平心靜氣地打坐。
他皺了皺眉,「還是說吧。說完了,你也好告退。」
原來他還是連這樣靜靜的共處都不願意。
春芽忍住心下的酸楚,靜靜垂眼看著燭光在地磚上模糊的反光。
「……奴婢是聽說了褚姨娘和鄂姨娘的事。奴婢想,家主平素不會親自管老姨娘那邊的事,可偏巧就在今日裡管了,奴婢忍不住以為,家主或許是因為奴婢。」
「所以奴婢覺得應該來叩謝家主。」
雲毓卻是清冷一笑:「你倒想多了!」
「我平素是不管老姨娘們的事,那是因為她們平素沒鬧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來!」
他頓了頓,視線如冰冷的箭,扎在她身上,「她們平素頂多就是欺負欺負府里的奴才們,這又算不得什麼大事!」
春芽一哽。
所以他也學會了這樣羞辱她了是麼?也都怪她,今日的確是她傷他傷得狠了。
雲毓瞧見她面上那努力掩飾都掩飾不去的傷神,也不由得長眉緊皺,霍地別開頭去,不忍再看。
「……可是她們今日這事便太過分了。此事不僅穢亂內宅,更是褻瀆了我父在天之靈!故此我自然要嚴懲不貸。」
他蜷了蜷指尖,狠狠心強調:「不是為了你!」
春芽無聲地笑起來,是啊,是她自作多情了。
她便將點頭輕輕碰地,「奴婢知道了。是奴婢自不量力,奴婢告退。」
春芽疲憊地從地上爬起來,緩緩走到門口。
就在她伸手即將推開門的剎那,雲毓忽地回頭緊緊凝住她背影。
「……是不是蕭狐若?」
春芽一怔,回頭看他。
他這一次沒有閃避,烏黑的眼珠兒在幽暗的燭光里清亮得驚人。
他又重複了一遍:「我問你:你身上的痕跡,是不是蕭狐若留下的?」
春芽知道,雲毓已經遞了個台階在她面前。
只要她點頭承認,那今天他們之間的過結就算過去了。
如果依照她以前在他面前演戲,千方百計虛與委蛇的規矩,她現在也應該順其自然地接受這個藉口,順著這台階下來。
她自己舒坦了,他也能舒坦。
可是,今時今日的她卻不想那麼做。
她努力笑笑,卻在燭光里破碎地搖頭,「……奴婢也不知道。」
這是她能給雲毓的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:彼時她受藥力控制,的確分不清這一身的痕跡有幾分是蕭狐若留下的,又有幾分是雲晏留下的。
